四月芬芳,櫻花帶來清香,藍得不可思議的蒼穹散著幾縷如煙的薄雲。
踏著匆忙的步伐邊望向腕上手錶的青年嘴邊喃喃念著死定了、完蛋了之類的話語,東京市裡熙來攘往擦肩而過的或許是昨晚居酒屋裡碰見的女子,沒多在意的青年讓擦得閃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
震耳欲聾的到底是車聲還是人聲?裝滿街道上一路喧囂彷彿逃難似地衝進旋轉玻璃門,坐在入口櫃台的小姐朝青年瞥了一眼,冷冷地說:「pass。」
「咦?」跑得滿身汗的青年將公事包放在櫃檯上,要了一張濕紙巾來擦汗。
「今天友紀不在公司,卡我幫你打好了。」把印上七點半的出勤卡遞給青年,女子瞇起眼朝心懷感激的他看去,「再睡過頭我就保不了你了。」
「是的,美知子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誇張地立正敬禮,原本面無表情的女子露出莞爾一笑。
「是說為什麼友紀不在啊?請假嗎?」
「……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停下書寫的手,美知子抬起頭來凝視著一臉困惑的青年,好看的眉微微地蹙起。
「今天?……啊,不會是……『那個』吧?」青年的表情不如方才清爽,語畢後換上的神情是與那張臉不合襯的陰鬱。
也是,想起那件事有誰會有好臉色呢。
「嗯,另一個自己的忌日,依友紀的個性怎麼可能缺席呢……」口吻飽含強烈的悵然所失,美知子垂下眼簾,不曉得心頭是因心疼還是痛楚而揪起。
青年凝視著美知子所露出的苦澀表情,雖想開口安慰卻又找不到適當的詞彙──「要是友紀當初沒有遇見那個人就好」,還記得說出這句話時瞪向自己的美知子的表情,比起憤怒還更像失望。
「都已經過了二十年,友紀這傢伙……還真堅持啊。」最後吐出的話淪為不著邊際的閒談。
「對友紀來說,是『才過二十年』吧?」聳肩,美知子淡淡地笑出聲來。
明明最害怕碰觸這段回憶的人是他自己,卻又選擇每年在這個時候回老家探望那個人,即使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歲月,在飛鳥友紀心中,他仍然是個親手扼殺『另一個自己』存在的殺人兇手──另一個,Yuki。
努力不讓含在眼眶的淚水流下,美知子在拒絕青年晚餐的邀約後便不再開口,埋首繼續處理手頭上該做的事。
青年無奈地拎起公事包朝電梯走去,時不時回頭望向明顯心情低落的美知子,很輕地嘆了一口長氣。
他們都忘不了那個四月。
當名為飛鳥友紀的少年邂逅另一個自己──鵜澤雪的春季,所有的故事從這裡開始、也從這裡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