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很好,非常好。
  古屋上月的臉上爬滿黑線,面對一幢幢冷清的校舍。
  ……明明只是要去找人,為什麼會不知不覺到這裡來?
  他沒記錯吃完麵以後就朝另一條街走,之後被人潮擠來推去的最後到了這裡……,嗯?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完全不明白。
  苦惱的在一棟看起來像實驗室的校舍前走來走去,不明所以的思考,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到這裡的?連吵嘈的人群聲都聽不見……,這裡到底是哪裡?離園遊會又多遠?
  為什麼日出高中會大的這麼噁心?
  欲哭無淚的環視左右,沒一幢校舍是熟悉的,盲目的朝他處走,時而路過川堂、時而經過花園、甚至在操場繞了幾圈。
  縱使過了正午,陽光穿透厚重雲層仍然毒辣。
  現在大概下午一、兩點吧,上月想,無助的坐在不會被太陽曬到的樓梯上,茫然的望著四周,走了很久、很遠,卻還是沒有看到園遊會的人潮。
  嘆口氣,思緒在腦裡撞來繞去的,最後他索性躺在樓梯上小憩。
  腦筋裡亂糟糟的,哄亂不已,困頓的倚著樓梯扶手側躺著,對於現況感到棘手、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現在才想起來手機放在書包裡忘記帶走。
  全部都是藤原柳和古屋朧光害的。他不禁喪氣的想。
  不管是隱瞞理由和自己來到這裡的他、或是拼死拼活也讓自己約到對方的她,全都是讓自己遭遇窘境的原因之一……,當然,自己的迷糊才是主因。
  理由除來扣去,最讓他不滿的人就是藤原柳。
  到現在還是為那件事感到焦躁不已,無論是關於來園遊會的事也好、自己家中的事情也罷,一但想到是從古籠秋作口中得知,就讓自己全身上下溢滿不悅。
  雖然也不是熟識到能夠坦白心事的地步……,但是從別人身上挖到這些秘密就感到困擾。為那個感到好奇的自己困擾、為那個隻字片語也未曾提及的他困擾。
  越來越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明明主動遠離對方的是自己,現在卻湧出想要主動熟悉對方的人,也是自己,矛盾的心緒讓上月的心情一直無法好轉。
  如今有種完全被藤原柳耍著玩的感受,那些敲邊鼓的道歉和直率的言語、令人自在的相處,全部都變得模糊曖昧。
  他想問。
  那個跟上天台刻意親近自己又欺瞞自己的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不明白。
  搞什麼……,自己何必要這麼在意他。

  嗯?……等等?
  天台?
  對了,如果走到高處去看自己的位置不就行了嗎?
  一邊哀嘆著自己真的很笨,一面吃力的抬著已酸累不堪的腳步往上跑。
  想快點回去。
  不想再陷入莫名其妙的思緒裡。
  喘著大氣,從一樓跑往二樓、三樓……,彷彿無止盡的跑著,一層又一層的樓梯層層排序而上,用橘紅色的瓷磚鋪成的樓梯由一開始的美感轉成煩躁。
  大概到了五樓,他停下來休息,氣喘吁吁。很久沒有這麼長時間的運動,總覺得將一個月分的汗都流光了。上月調侃的想,如果來日出讀書說不定會變成肌肉男。
  走出樓梯間,校舍的窗戶整齊的排序,長廊的盡頭是死路和轉角,中間夾著幾間不小的教室,上頭掛著化學實驗室的牌子。
  空氣裡迴盪著特別的氣味,稍嫌刺鼻的……,大概是實驗室裡的化學藥品所散發的味道。
  靜謐的空間裡清晰的聽見自己的汗流淋漓和心跳聲。
  上月走近窗子,料不得被前面一棟更高的建築物給遮住,只能剛好看見中庭的花園,被風雨走廊給擋住前頭的景象。
  無奈的扶額,看來得跑到前面那一棟才看得到了。
  打開窗戶讓風透進來,總得先讓自己休息一下再說。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一樓傳來喧鬧的聲音,上月好奇的往下看──原以為是跟自己一樣迷路才走到這裡來的──他看見幾個衣著便服的男性將一名身上穿著日出高中制服的女孩子往角落逼近。
  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欲出聲的唇齒立刻被自己給摀住,上月戰兢的盯著樓下那群人的動靜,應該是要把女孩子給推進他人看不見的一樓死角。
  真糟。這是什麼最糟糕的狀況。上月屏住呼吸。倘若要是待在這裡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走、要是那群人上來了更完蛋,況且自己的良心也不允許漠視這種狀況,不可以,也不可能。
  但是,該怎麼辦?莽然跑下去驚擾他們的話自己肯定打不贏,如果要帶著那個女孩子逃跑也只會在原地繞,自己也沒自信能贏過他們的腳程……。
  怎麼辦?苦惱的逼問自己,上月抓得頭皮發疼,咬緊下唇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呀啊啊──倏地樓下傳來不小的高八度尖叫聲。
  他的理智驟然斷線,邁開腳步拼了命朝一樓跑。

  咚踏、咚踏、咚踏、咚踏──巨大的腳步聲在寧靜的校舍裡迴響。
  他們肯定也聽見了,上月忐忑的想。
  不過,不這麼做不行。
  ……不能任憑這樣下去。

  「……誰!」
  跑到一樓樓梯的轉角時,隔著一面牆背對著他們,上月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傳入耳畔的男嗓音低沉、難聽得嚇人。
  就像久未滋潤的砂卡在喉嚨。
  「你們,適可而止吧!這可是、公共場合!」一面氣喘如牛一面吼著,上月恐懼得不敢跨出腳步。
  「哦?這樣啊?這裡除了我們還有誰呢──嗯?」發出興致盎然的喉音,男人邁開腳步朝樓梯間走去。
  完蛋了。
  上月的腦子立刻閃過這樣的想法。
  在下一秒男人的臉映入他的眼簾──他只記得──他送了一腳給那個人,正中下腹。
  閃過對方撲過來的身子,上月全身上下都在顫抖,跳下沒走完的樓梯,腳跟傳來彷彿被硬聲折斷的疼痛,咬緊牙根,赫然發現周圍都是人。
  除了剛才那個人,還有三個男人。
  女孩發出高音的尖叫聲,趁勢而逃,上月無語的聽著對方腳步跑遠的聲音,心裡一陣甜一陣苦,甜的是她能逃脫、苦的是現在換自己被虎視眈眈……
  該怎麼辦?於是這樣的想法又響徹腦內,上月的雙腳痛得發抖,瞪著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三人,無助的忍住顫抖。

  該怎麼辦?


◆◆◆


  藤原柳感到強烈的口乾舌燥。
  像個瘋子似的在呼喊古屋上月的名字,心裡想著各種對方可能遭遇的現況,可能是迷路、或者是去上廁所所以沒聽到……,或者是,碰上什麼危險。
  一想到這裡,腦袋就一陣發麻。
  烈日下奔跑的身體沁滿濕黏的汗水,藤原柳隨性的抹去,左顧右盼那個自己絕對不會漏掉的人影。
  跑哪裡去了?Shit!古屋上月你的迷路技能不要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全開啊!藤原柳恨恨的想,朝人群的反方向狂奔。
  連舞台的節目都被古籠秋作插撥用來尋人啟事,還是沒有找到。

  「──古屋上月!聽到就回答我!」
  朝著四下無人的校舍大吼大叫。
  藤原柳發狂似的將每一棟校舍都跑過、每一間廁所都翻過,也曾想過要打手機──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上月的號碼。
  「Fuck!古屋上月!給我回答啊!」
  四肢感到無力。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狀況?
  這種突如其來的焦慮感又是從何而來?
  壞預感?
  不,直線條的自己哪會相信什麼第六感呢。他自嘲的想。
  老實說,一聽見上月不曉得身在何處自己立刻就陷入莫名的厭惡中。
  明明就知道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明明就知道知道他很會迷路。
  明明就知道他很怕生,居然還把他交給古籠秋作那混帳。
  ……明明就知道,卻還是讓這種狀況發生。
  腦袋一片空白。
  這時候藤原柳立即意識到自己雖然和上月每天都黏在一起──卻一點也不瞭解對方。
  連他的手機號碼都不知道。
  連他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
  連他以前讀哪裡都不知道。
  明明喜歡他。
  卻比一個同班同學還要不如。
  湧進內心的除卻著急外,還有空虛。
  明明就喜歡他……,卻不曉得該如何更靠近他。
  這全部、全部的想法都非常,FUCK!

  「救!救命──呀啊啊啊啊──」
  倏地,劃破沉默的尖叫聲撞入耳膜。
  藤原柳朝聲音的來源看去,一位狼狽的女學生迎面跑來,哭得花容失色,看見他就是一陣胡言亂語,手指著另一棟校舍的方向,嘴裡的話語零零落落。
  無視於對方的驚慌,他著急的抓住女孩的肩膀大吼:「到底發生什麼事!」
  「那邊、搶劫……有人……很多……男人!毆打……圍毆那個……!」晶瑩剔透的淚珠一顆顆滑落臉龐,女孩子明顯受到劇烈的驚嚇。
  藤原柳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立即朝來人比的方向狂奔而去。
  肯定是。
  會走得這麼遠還遇難的傢伙肯定是他了。
  用盡身體的力氣,用最快的腳程策馬奔騰,即使腳跟疼痛不已,藤原柳沒多想,一個勁的拼命往前衝。
  拜託,求你了,一定要沒事才好。咬緊牙根,藤原柳努力壓下壞預感。


◆◆◆


  痛。
  在對方揮下第二拳時,古屋上月才意識到自己被揍了。
  男人說了幾句話,他沒能聽懂,下一秒拳頭已經覆上臉頰,顴骨狠狠的被重力加速度擠壓,整個人都被重心給拋出去,在地上滾幾圈等撞到柱子才停止。
  真的很痛。
  痛到右眼無法睜開,上月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來人沒停止動作,見對方躺在地上呻吟作痛,放肆的笑出聲並補上一腳。
  「還想要英雄救美嗎?小弟弟。」
  上月的身體整個撞上柱面,疼痛自腹部蔓延到背脊,疼得咳出聲,五官扭曲成一球,不可思議的疼痛感直直撞上心臟,腦袋浮現天旋地轉的感覺。
  ……原來所謂的被打,真的是這樣子嗎?還以為偶像劇的演員都在假裝……。古屋上月自嘲的想,任折騰全身的痛覺四處亂爬
  欲開口卻被疼痛打回,無法回答對方,上月乾脆閉上眼,咬緊牙關。
  「不回答?這麼倔哦?」男人蹲下俯瞰他,囂張的神色一覽無遺,用蠻力抓起對方的下巴。
  「丟了一個勒索對象,你要怎麼陪我啊?啊?」
  幾乎是要掠奪他的呼吸那麼近,上月憋氣,男人身上傳來一股莫名的惡臭。邪惡的氣味。讓胃袋滾滾燃燒。
  好痛。好可怕。怎麼辦?該怎麼辦?能逃嗎?好痛。全身上下都痛得像被四分五裂。
  「混帳小子,說話啊!」
  鬆手放開下巴卻反手勾起他的頭髮,拳頭再一次擊上對方顴骨,上月痛得叫出聲,喊聲同時刺傷著肺部,肺泡激烈的炸開,瞬間胸口一陣悶痛。
  「說話啊!」

  倏地,後腦勺一個重擊,石塊滾落身旁,男人的身體順勢傾前,重咳一聲。
  上月朝攻擊的方向看去,驚愕的睜大眼瞳。
  「Go fuck yourself!shit!」
  「你誰啊臭外國佬!」
  看見古屋上月,藤原柳的腦中一片混亂。
  傷痕累累。
  理智、本能攪雜在一塊像杯糟透了的果汁──所有情緒被丟進果汁機裡打碎,散亂不堪,無法遏止的憤怒從口中、眼中、胸前爆發。
  「你幹什───呃!」
  沒讓對方把話說完。
  一個邁步拳頭毫無止息的揍在對方臉上。額頭、眼球、鼻樑、嘴唇、門牙、被打飛的臼齒、指甲痕密佈的耳垂、黑青一片的臉頰。
  溫熱的血液隨著出力毫無章節的噴灑在他身上。
  「Idiot!Batard!Asshole!」
  腥紅色的鮮血隨著藤原柳的怒罵洩進口腔,唾液混雜血液的味道刺激鼻腔和意識作祟。
  藤原柳發了瘋似的痛毆男人。
  另外三人驚恐的看著不可思議的情景,眼神佈滿驚慌,全身僵住動彈不得,冷汗滴落鬢角,卻沒有誰出聲遏止現況。
  在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你憑什麼、啊!告訴我啊!憑什麼傷害他!Fuck!」破了音的嘶吼。
  上月回過神,才赫然驚覺那人臉上被血液淹沒,痛苦的神情已不復見,唇齒張合,應是下巴已被打斷。
  一瞬間出現的安心立即被恐懼埋沒。
  「你說──你憑什麼傷害他!告訴我!Bum!」
  「……咳、藤──原……」
  不行。
  必須要阻止。
  不能讓藤原柳繼續打下去……
  「住、手……咳、……藤原柳!藤原柳!」上月緩慢的起身,腹部的痛楚依然,比方才稍減緩些,使力就會痛,卻仍然用力呼喚他的名字。
  「──藤原柳!」
  最後一拳停在對方的右眼。皮膚貼緊肌膚。
  藤原柳瞪大雙眼,蠻不在乎的丟下被揍得不成人形的男人,大氣也不喘一下,凝視著上月的臉充滿驚慌。
  「上月……、你……」欲言又止。
  「……」疼痛讓上月沒能發出聲音,脣形讀來像是在講著『沒事。』
  完全無法辨析現在心中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不安?害怕?恐懼?憤怒?驚慌?
  藤原柳猙獰的臉結成一球。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Sorry……I realy……」沾染鮮血的手按住額頭。
  太糟了。
  全部都太糟了。
  不該發生這種事的……
  他湊近上月,擁他入懷,動作輕得像捧著羽毛在手心。

  「阿柳!」
  秋作的聲音一下子撞入耳畔。
  不可思議四字塞滿古籠秋作的眼睛。
  「你不是說要陪著他嗎?陪到他被打?」
  藤原柳背對他,只見燦金色的髮絲染上怵目驚心的鮮紅。
  「阿柳……」
  「警察呢?救護車呢?」低沉的嗓音憤恨的吼著。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了……」
  「地上那個躺著的傢伙去確認死了沒,其他三個應該跑不遠,通通給我抓住。」充滿威嚴的語調鏗鏘,不容置喙,「聽到沒有?」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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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終於要進入重點!」的感覺了嗎XD(哀傷)
這章讓我很憂鬱,因為我不曉得是要照著我的本能走還是理智走←
照理智走的話就會變成上月在要被打的那一秒剛好藤原柳到了...不過本能告訴我還是被打比較好吧^q^←?
這一話藤原柳講了非常之多的英文髒話,因為是髒話所以不能寫註解,好奇的也請不要去查XD(笑)

雖然柳月組一直以北七風寫下去,但是一直用北七風我不知道民國幾年藤原柳才能告白了←靠
請原諒我的超展開oyz(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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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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