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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現在讓我們來講講過去的事情吧,那些三年前的事──
  九月。
  所謂高中的新生活,私立崇陽男子高中的第二學期已經過了一半。
  他舉步走向人潮擁擠的電車,如同往常一般,只是下車的地點在國中的後一站罷了,縱使完全沒有身為成為高中生的實感,時間依然流逝。
  日復一日,日子像重複彈奏的篇章,毫無旋律和高潮迭起可言。
  相良壬希每天的工作就是早晨五點起床,替母親打理家中的一切,包括做飯和打掃,時間一到七點就收拾東西準備上學,放學後回到家繼續做著家事,偶爾被父親帶去自家後院練球。
  在學校的工作就是負責當個好學生,考試過後名字固定地出現在公布欄的最頂端,以及時常被同學借筆記這樣的角色,當自己決定要讀崇陽高中時,不少老師都詫異的問「為什麼不讀日出高中?相良你一定上得了的呀。」,然而放棄日出高中的理由連自己都覺得愚蠢,竟然是因為女人。
  他的人生就好像從發生那件事的那個夏季開始,全部都變得不對勁了。
  縱使再痛苦還是要活下去。
  最後生活就像沒有什麼事情值得期待,又或者是自己也忘記該怎麼去期待一件事了。
  以國中同學的說法:「感覺相良同學很像機器人呢。」說不定是真的也不一樣,除了血液之外的地方都是冰冷的。
  就連說出來的話語也是一樣。

  「……早安。」這句大概是在學校說最多字的話。
  緩慢地刷開1-B班的門,相良壬希將書包掛在桌子的左側,拿出裡頭的古文課本開始準備預習;老是替還沒發生的事情做好打算,這也許是自己最大的優點。
  「不會吧?真的還假的?」
  「今天去公布欄的時候就這樣寫啊!」
  身旁傳來吵雜的聲音,沒意外就是班上幾個多話的男孩子在討論事情,起初相良不以為意,而後卻發現原本滔滔不絕講著話的同學突然轉過頭來盯著自己,一邊悄聲的進行著對話。
  感到不解的相良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正互相咬著耳朵的兩人,他們發覺到自己被注意到時也立刻轉過頭去,時不時地再回過頭來瞄向相良。
  到底怎麼一回事?相良微微地蹙起眉,想出聲詢問時,下一秒疑問卻被一個陌生的聲音給回答了。
  「他們是在討論,以最高的成績進入崇陽、同時也是全校第一名的相良壬希同學居然這次會考到第二名去唷。」
  出聲音的人染著一頭橘髮,說話的時候眼睛會笑得瞇起來,沒意外這個人就是橘陽太,以第二名進入崇陽高中的人。
  「……那又怎樣?」這件事情他老早就知道,自己對成績的起伏也不是特別在意,了不起下一次再考回來就好。
  學習這種事比起生存還要簡單太多了。
  「相良同學一定想著『反正下一次再考回來』就好,對吧?」
  就像一語成讖似的,橘陽太彷彿有讀心術,將自己所想的話全部化作語言,他本能性的警戒著眼前這個人,瞪了他一眼。
  「別那麼兇嘛,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們在驚訝什麼而已。」
  橘陽太走近相良壬希,用那隻明顯看得出來練過球的大手蓋住他的古文課本。
  「我不覺得考第二名有什麼地方好讓他們這麼詫異。」抬頭瞪向橘陽太,相良壬希的口氣並不能算是友善。
  「如果我說那個考贏你的人才剛轉進學校不到一個月,而且還是美國人呢?」
  聞言,相良壬希難掩錯愕,傻眼地看著滿臉笑意的橘陽太,「什麼?」
  「哎呀,看來聰明的相良同學還不知道這個情報呢?」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橘陽太接著說,「很意外嗎?考贏自己的居然是個美國佬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
  雖然橘陽太是笑著的,但自己卻無法從那笑容覓得半點真心,那比較像嘲諷。
  「我只是想看看老是繃著一張臉的相良同學感到錯愕時會是怎麼樣的表情嘛。」
  相良壬希瞇起眼,想接近自己當娛樂的傢伙他遇過不少,通常要處理這種麻煩的人只要無視就好,等到日子一久,對方開始感到無趣,彼此的交集就再也沒有了。
  於是他低下頭,想將被蓋住的古文課本從橘陽太的手底拿起來,料不到下一秒橘陽太卻反過來抓住自己的手,並盯著手掌看。
  「喂、……你幹什麼!」亟欲掙扎,想抽出自己的手,橘陽太只是抓得更緊。
  他一臉興味,看向長滿繭的手指,「想不到我們的乖乖牌相良同學也在打籃球?」
  從指尖那層厚厚的繭就知道對方是為了要能一手掌握籃球才這麼練的。
  「關你什麼事,給我放開。」
  盡量不想讓自己動怒,相良停止掙扎,只是靜靜地瞪著橘陽太。
  「難道相良同學對考贏自己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為什麼我一定要有興趣才行?」
  不理解話題為何又被牽引到考試這件事上,相良冷冷地回應,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說沒興趣絕對是騙人的。
  「這樣啊,那我再說一個情報給你聽,那個美國人,不只剛轉來,還是剛搬來日本不到半年哦?」
  「……剛搬來?」對著橘陽太的話顯得半信半疑。
  這絕對和什麼民族自尊扯不上關係,相良壬希認為世界上如此廣的語言體系當中,日文算是相當難學的一種,由其是美語及拉丁體系的國家想學習日文更是困難了,某方面來說甚至比中文還要難。
  五十音那些看來簡單的東西,實際上有人花三年時間還背不好。
  用半年時間就將日文熟透還直接銜接上當地的高中教育課程?怎麼想都是無稽之談。
  「你不相信?好吧,老實說,一開始我也不相信。」橘陽太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但是親眼見識過後,就會覺得『從這個人身上,找不到不可能這三個字』呢?」
  「找不到不可能這三個字?」相良蹙眉,對於橘陽太沒頭沒腦的發言感到疑惑。
  「想知道嗎?那麼放學到日出町的街頭籃球場去看一下就能理解我在說什麼了。」
  沒有回答橘陽太的話,相良揮開那隻握著自己的手,示意自己並不想繼續交談下去,將視線轉移到課本上。
  橘陽太笑了笑,像是等著看好戲般的眼神盯著專注於課文的相良壬希,一直到鐘聲打響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時候的相良壬希還不曉得自己的人生會因此被徹底改變。
  就因為那個人……
●●●
  聽信橘陽太的話,放學時相良壬希特地繞到日出町的小型街頭籃球場去──一走近球場,撞進眼裡的景象叫他吃驚不已。
  以一對五的方式進行比賽。
  就像一人軍隊對上整支球隊,如果相良壬希沒看漏那五人都是曾參與大學聯賽的高手,從那熟練的步伐看起來就知道對方非等閒之輩,尤其是擔任中鋒的上原秀智,他的灌籃就連父親都稱讚不已。
  而對上那五人的人,竟然是一名和自己年紀相當的金髮少年。
  「Hey,Look this!」
  少年笑得極開,伸手一投擲,三分球入籃。
  其餘五人雖然露出笑容,卻帶著無奈的表情,其中幾人還喃喃著:「真是……為什麼贏不了這臭小鬼啊?那顆三分也未免太準了吧?」
  才站在這裡五分鐘左右,金髮少年就已經進了將近七分。
  相當驚人的進球率。
  相良盯著那名少年,一頭不算短的金髮和炯炯有神的藍眼明顯地看出他就是橘陽太口中的美籍轉學生。
  縱使從剛才的比賽裡看起來少年的球技確實優越,但也不至於到橘陽太形容的『從這人身上,找不到不可能這三個字』如此誇張的形容。
  認真的研究著眼前的少年,相良不發一語,百思不得其解,該不會橘陽太只是想唬自己?
  「阿柳!」
  突然身旁一聲疾呼,相良被嚇了好大一跳,轉頭一看才發現是橘陽太。
  ……他什麼時後來的?相良壬希疑惑的看著對方,接著被橘陽太拖進球場。
  聽見橘陽太的叫喊,被喚為「阿柳」的金髮少年轉過頭來看向他,接著露出開心到讓人費解的笑容迎接橘陽太的到來。
  「哇哦!你今天也來啦?不用上課嗎?」
  瞬間,相良壬希錯愕不已──當他聽見少年從那一口美語腔轉為流利的日文時──不可思議的神情在臉上炸開。
  怎麼可能?
  「這句話是我該問你吧?才剛入學就好好上課啦。」
  「……才不要,那個叫什麼『鳥屎』的人很Fuck耶……」賴皮似的開口,少年噘起唇。
  「耶?你該不會是說鳥崎主任吧?」
  聽見對方的回應,橘陽太爆笑出聲。
  居然將學校最可怕的主任鳥崎稱呼為鳥屎,這大概也只有眼前這個人才辦得到。
  「對了,陽太,你身旁這個是誰?」注意到站在橘陽太身旁的相良,少年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
  當相良壬希和少年對上眼時,他才發現這個人的眼睛很美──深邃的藍中帶有一點東方色彩的褐,眨呀眨的,彷彿是一雙會說話的眼瞳。
  「他就是我和你提過的相良壬希,哦,相良同學,這個就是我和你提過的轉學生。」橘陽太瞇起眼笑了,笑開得讓人訥悶。
  「OH!You’re NO.1?」
  「NO.1……?」相良不解的皺起眉。
  「Sorry,不小心又用了英文,我的意思是你就是那個第一名嗎?」少年也笑得開懷,這種說法是從橘陽太那聽來的,對於相良壬希的印象他只有「第一」、「處女座」和「龜毛」。(*1:處女座的人通常性格比較拘謹,龜毛則是藤原柳對處女座的偏見。)
  相良壬希沒回答少年的問題,抿起唇,他不理解為什麼會被這麼問;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
  打從一開始的談話,他似乎就注定對少年沒轍。
  「HAHA,開玩笑的啦,我是藤原柳,請多指教啊。」
  「……藤原……柳?」
  總覺得這個名字異常的熟悉。
  相良壬希在自己的腦袋中不停搜索著有關於這個名字的記憶……最後他想起來,父親曾經提過關於奧恩企業繼承人的事,他的英文名字應該是叫JACK。
  「嗯?怎麼了?我的名字太好聽,所以讓你這麼謹慎的唸了起來嗎?」開玩笑般的開口,藤原柳的輕浮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耳聞的和事實所見的是否相同。
  他盯著藤原柳的臉,從那俊俏得像從畫中複製出來的臉龐上看得出來擁有美國人獨特的深邃五官、同時也看得出來擁有東方人的古典韻味,並沒有純美式如此強烈的氣息。
  「……Jack?」他輕聲地說,聽起來比較像疑問。
  聞言,藤原柳的身體明顯的晃了一下,原本笑著的表情瞬間扭曲。
  「你在,喊著,誰呢?」
  特意分開說的話語聽來像是隱忍,彷彿咬著牙般說出。
  「我,並不叫作,那個名字哦。」
  相良詫異地看向藤原柳瞬間變化的臉孔。
  「呃?阿柳?」感到不對勁的橘陽太終於出聲,看著難得失笑的藤原柳,突然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突然藤原柳彎腰,放聲大笑起來。
  「……HAHAHAHAHAHA!抱歉,嚇到你們了嗎?」
  「不,沒有……」被嚇著的相良壬希略為呆滯的回應。
  「An,不過以後還是不要用這個名字稱呼我啦,什麼傑不傑(*2:JACK發音為傑克)的,我叫藤原柳啦,來──跟哥哥我念一次,藤、原、柳!」
  臉上完全找不到方才變色的表情,藤原柳用著輕鬆的口氣俏皮地說著,就似乎剛剛那樣驟然的反應像是夢一場般。
  「哇啊對了!都忘記來這裡幹什麼了,阿柳!你說我帶相良來這裡就會讓我看大絕招的哦?」橘陽太開口,藤原柳立刻恍然大悟般猛點頭。
  「You got it!」
  「……跟我有什麼關係?」感到莫名其妙的相良忍不住開口。
  「這個嘛,因為我一直都想見見你啊。」藤原柳笑著說。
  「想見我?……為什麼?」
  盯著一臉迷惑的相良壬希,藤原柳起先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告訴對方原因,而後還是決定在他耳旁悄聲的回答:「因為我想知道總一郎先生的兒子到底長什麼樣子,果然跟他超不像的呢……你長得可愛多了。」
  說完話後藤原柳退開和相良原本湊近的距離,對著他露出猶如戲言般的笑臉,接著轉過身去撿起地上的球,展現和橘陽太約定好要炫耀的技倆。
  相良壬希伸手摸上藤原柳方才對著自己說話的左耳。
  複雜的情緒襲上心頭,當他還品嘗著五味雜陳的感受時映入眼簾的景色又是如此地叫人震驚。
  「這招我練超──久的!你們看哦!」
  藤原柳一屁股坐上球場中線,就像狙擊手瞄準著目標物,他舉起手將球與籃框行一直線,連眨眼都來不及,他手腕一推球呈拋物線──直直投進籃框。
  不只橘和相良,在場所有人都為此驚呼。
  竟然就坐在球場中線投球。
  「……臭小鬼你也太誇張了吧!」上原秀智忍不住開口。
  「嘿嘿,你還差得遠呢!(*3:此為漫畫網球王子,主角越前龍馬的名言。)」回應上原秀智,藤原柳站起身來對著他做了一個鬼臉。
  看見這一幕,相良壬希整個人都傻了。
  感覺心臟就像狠狠地被撞擊了一下。
  久未活動的神經和血管瞬間復甦,他呆站在原地,注意力離開不了藤原柳,心跳大聲地猶如連胸口都要擊破這樣大聲。
  所謂的熱血沸騰大概就是這模樣?
  從未對生活及任何事物有過任何期待,原本以為乏味的日常生活現在卻因對方這樣的小舉動就讓「今日」有如此不同的改變。
  讀書也好打球也好,自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想要贏過一個人。
  想要強、還想要更強,想要強到讓自己可以和眼前這個人並駕齊驅──甚至是要強到足以超越他。
  這樣的想法不停在腦中盤旋著,相良壬希全身的毛孔為此而顫抖起來。
  起初他還不知道,這種悸動的心情,有多半是參雜了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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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終於比完了。」
  相良壬希癱軟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上半場的精力就被耗光、下半場更是被藤原柳嚇得半死,腦袋對於外來的刺激已經完全無招架之力。
  「怎麼,社長,累了?」橘陽太喝著上石遞來的運動飲料,用如同往常的調侃語氣說。
  事實上整個隊上不管是體力還是驚嚇力都被榨得精光。
  相良恨恨地瞪了一眼橘,再將視線轉過那個才剛下場就立刻把PSP黏在掌心的肇事者。
  「中二柳,你去死。」
  「what?」不理解自己為什麼突然被如此咒罵了一聲,藤原柳從遊戲螢幕中抬起頭來。
  「要做這種事好歹也知會一聲啊。」相良壬希無奈而無力地說。
  並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藤原柳毫無悔意的聳肩,還俏皮地對相良壬希吐舌頭,惹來對方一陣抱怨和疲勞轟炸,聽不下去的他隨即帶開話題,「對了,總介,上月呢?」
  「說要找那個帶他來體育館的人……應該待會兒就回來了吧,我有跟他說休息室在哪。」
  「帶他來?他不是和朧光妹妹一起來的嗎?」
  上石也不甚理解的搖了搖頭,不忘開口,「是說,阿柳,今天電視牆和新聞轉播都是你的傑作吧?……真的是嚇死人了。」
  「秋作也有份啊,幹嘛這樣。」藤原柳噘唇,話語聽來像是拖人下水。
  「該不會那些資料都是你找的?」攸關於工藤誠的貪污及收取政治獻金的商業資訊。
  聞言,藤原柳彷彿逃避似的跳開了話題,轉開原本看著上石總介的視線。
  正當上石總介用著責備的語氣想說教之時,古屋上月和朧光走進休息室裡,藤原柳立刻如同偵測雷達感應到什麼似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阿柳你……」
  「上月!朧光妹妹!」
  上石跟著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古屋兄妹。
  「怎麼樣?今天我有沒有很Handsome?」
  「……什麼跟什麼。」古屋上月原本還想好好稱讚一下對方的,但看見藤原柳如此輕挑的態度想說的話又一下子被塞進喉嚨後面。
  「很帥、超帥的!不愧是藤原君!」
  果不其然,朧光用著崇拜不已的眼神盯著藤原柳,頭頂冒愛心。
  藤原柳豪無形象的大笑起來,走近朧光像往常般揉揉她的頭。
  古屋上月盯著藤原柳,顯然對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視線,欲言又止的他決定將想說的話還是留在兩人獨處時再說好了。
  有很多事想道謝、也有很多事情想問,無論是今天發生的事、抑或是……那個晚上發生的事。
  為什麼要吻我?
  這樣的問題盤據他心中迴盪不停。
  「啊,那今天要去吃飯嗎?」
  依照慣例,比賽完後大夥一定會跑一趟燒肉店。
  「阿柳那間你去不膩?我都想換店了說……」橘彷彿抱怨似的開口。
  聽見橘的發言,藤原柳瞪大雙眼,惱羞成怒似地上前用力的給了橘陽太一次膝擊:「Fuck你挑屁啊!橘陽太!那家燒肉店的老闆娘可是Super beautiful!」
  「什麼?原來你對40歲的熟女也有興趣嗎?」就像聽到了不起的大新聞,橘陽太詫異的說,嘴邊帶著訕笑。
  「……橘陽太你這思想不純的傢伙,今天就讓我藤原柳大人好好的帶領你金盆洗手!」
  接著藤原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了橘陽太一個拐子,彼此相視後再大笑著,看見兩人玩鬧的模樣,其他人也跟著放聲笑了起來。
  「金盆洗手?」不懂笑點在哪的朧光偏過頭。
  「呃,我想他要說的是『改邪歸正』哦……」上石總介補充改正似的開口,「阿柳三年前才來到日本,還有很多俚語或字他不懂,才會造成這樣的誤解。」
  「咦咦?感覺不出來呢,藤原君的日語說得一直都很流暢啊?」感到意外的朧光不避諱的露出詫異的表情,上石總介苦笑起來。
  「這個嘛……因為阿柳很努力哦。」
  「努力?」不知不覺加入話題的上月悄悄地出聲。
  「美國和日本的生活方式和民族性差異之大,因為我一直都在日式的教育下成長所以很快就習慣這裡的生活了,但是從小就在美國長大的阿柳,可是吃了一番苦頭才走到今天的。」上石伸手抓了抓頭,不曉得再說下去恰不恰當,將話說得相當保留。
  「原來如此……」用三年把日語學好,時間說長不長、說久不久。
  古屋上月無語的凝視著眼前還在和橘陽太打鬧的藤原柳,總覺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還有很多、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
  「Yo!那麼出發前往燒肉店!走吧!」
  「Gooooooo──!」為了配合藤原柳,除了相良外的社員們跟著大吼起來。
●●●
  轉眼間,在燒肉店大吵大鬧後的眾人一哄而散,腦袋昏沉沉的古屋上月醒來後,看了手腕上的錶一眼,赫然發覺現在的時針正指在十一點。
  「十、十一點?」難掩驚愕的上月叫出聲來。
  整顆腦袋暈浪浪的,應該是剛才聚會的時候拿錯杯子,不小心喝到酒,從來沒喝過酒的自己才會立刻昏睡在店裡。
  猛然抬起頭來才發現自己並不在燒肉店。
  「哦?上月你醒了啊?」藤原柳轉過頭來,看向原本酣睡在自己背上的古屋上月。
  還尚未完全醒酒的上月愣愣地盯著藤原柳瞬間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臉,腦袋還反應不過來究竟發生什麼事,從身體微微晃動的傾向來看自己的確是被藤原柳背著走沒錯。
  ……背著走?
  「哇啊啊……!靠太近了!」
  終於意識過來的古屋上月慌亂的退開身子,礙於自己還被對方背在身上的關係,越是掙扎只是讓身體被藤原柳背得越靠近。
  「上月你不要亂動!這樣我很難走,你會跌下去!」
  沒有注意到上月為何慌張的原因,藤原柳小力地跳了一下,讓對方的身軀更加貼合自己的背部。
  感到莫名羞恥的古屋上月將整張臉都埋在藤原柳的背上。
  「剛才你不小心喝到我的酒,當總介發現到的時候你好像已經喝光了,結果你馬上就睡死在店裡……一直到快打烊,總介早就把朧光送回家,大家也要回去了,實在沒辦法我才把你背出來的。」
  ……真是有夠丟臉。古屋上月將臉埋得更深了。
  「想不到你酒量這麼差耶?不過你才十六歲沒喝過酒也很正常啦,HAHAHA!」藤原柳自顧自的說著,發覺身後的人完全沒有回應自己的意思,於是他疑惑的問了一聲,「上月?你又睡著了嗎?」
  聽見對方的問話,上月微微的搖了搖頭,「……沒有,我沒睡著。」
  「嘛,其實你睡著對我比較有利耶,這樣就可以偷偷帶你回家了。」說完,藤原柳如同往常笑了起來。
  聽起來像是稀鬆平常的玩笑,此時聽在古屋上月耳裡卻別有深意。
  「……那個,我想問你……」
  突然,藤原柳停下腳步,他連話都沒能說完。
  「你怎麼會在這?」
  聽起來很明顯就不是在對自己說話的嚴厲語氣,古屋上月訥悶的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卻是叫他意外不已的景象。
  工藤智也。
  就站在離自己家不遠的巷口,看起來像在等人。
  「我……我來找上月的。」工藤緩慢的開口,微微地蹙起眉,「有些話想和他說。」
  看著工藤智也正經的神情,古屋上月不解的皺眉,而後示意要藤原柳放他下來,原本想走向前驅趕工藤的藤原柳卻被上月阻下。
  藤原柳不解的看向古屋上月,對方只是回以他一個不容置喙的眼神,接著邁開腳步走近工藤。
  「……我不認為我和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任何理由好畏懼工藤智也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工藤智也在自己的心中已經是一段被塵封起來的舊回憶,如果可以,是絕對不要再回顧的記憶。
  聽見上月帶有強烈拒絕意味的話語,起先工藤怯懦的開口欲言,而後低下頭來像是忖度著想說出口的話語,握緊拳頭。
  「我是來和你道歉的。」
  在意料之外的反應,上月微微的睜大眼簾,盯著滿臉愧疚的工藤不放。
  「關於以前的事,我很抱歉……這樣簡單的道歉我也不奢望能獲得你的原諒,只是,還是必須來向你道歉……真的非常對不起。」
  「然後好填滿你自己的罪惡感嗎?這樣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對其他人說自己沒有做錯事?」上月瞇起眼,語氣中充滿冷淡。
  起初工藤抬起頭想要反駁對方的話語,最後卻再度低下頭,輕微地點頭表示默許。
  上月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那並不表示我原諒你了。」
  古屋上月想──這麼做已經是他最大的風度──工藤智也真該感謝自己現在沒有走過去揍他一拳,而這麼做對自己而言也沒有好處,只是讓手變得疼痛罷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種事情顯然不是古屋上月會做的事。
  「我也不需要你任何的補償,只希望從今以後你可以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樣就行了……那麼,晚安了,工藤君。」
  沒等工藤智也回答,當古屋上月轉身要走的瞬間,他緊緊地抓住對方的手臂,表情彷彿放棄一切似的豁出去。
  「……上月!你聽我說!」
  古屋上月訥悶的回過頭,正想抽開被握疼的手,下一秒卻被工藤的發言震懾得動彈不得。
  「我是真的喜歡過你!即使我以前說了多少傷害你的話……但是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到就算會傷害你,還是要以各種形式讓你記住我……不會忘了我。」一面說著、眼中也隨著話語的傾吐而流出淚水,一滴、兩滴……像停不下來的陣雨般落下。
  上月凝視著不斷哭泣的工藤智也,表情充滿猶豫,究竟是該安慰對方、或是直接掉頭就走?對於工藤真心的告白他感到困惑不已,既然喜歡自己,那麼又是為什麼要這樣傷害我?
  墨色的瞳孔注視著由工藤眼裡流出的淚水,印象中的他是不曾這麼哭過的,就連打籃球時受了傷也沒有因此而掉過一滴淚。
  如今,卻像個孩子般放聲嚎啕……
  當古屋上月還在猶豫不已時,沉默已久的藤原柳大步一邁,硬是將工藤智也緊緊揪著上月的手撥開,在兩人都還反應不過來的時候,藤原柳狠狠地揍了工藤智也一拳。
  用盡全力的一拳。
  工藤智也整個人就這麼被揍飛,一直到身體撞到牆壁才停止滾動。
  「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藤原柳居高臨下的瞪著因吃疼而扭曲面容的工藤智也。
  「利用上月的溫柔好博得他的同情嗎?你以為我會容許你這麼做?」
  他笑了出來。
  「我最瞧不起你這種人,以為自己很可憐就能任意妄為的傷害他人嗎?自以為自己得不到幸福,所以也要別人跟著你不幸?工藤大少爺,你還不懂啊?你老早就已經擁有一切了,可是你卻什麼都看不見……真是有夠蠢,想要愛一個人?不如先學著怎麼愛你自己!」
  藤原柳的話語猶如絲線竄進工藤智也的耳畔,小到神經大到血管,身體每一根管線都因此而顫抖起來,最後他不顧形象的放聲大哭起來。
  起先處於震驚狀態的古屋上月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突然發起火的藤原柳以及被揍倒在地上的工藤智也,當他注意到聽見藤原柳的話後嚎啕大哭的工藤,抿起唇,挪動腳步蹲下身來與對方平視。
  他輕輕拿出口袋中的手帕。
  「……吶,『智也』,你知道嗎?和你當朋友那段時間我真的非常開心,如果不曾發生那件事……我們一定還會是很好的朋友。」
  上月溫柔地擦拭著工藤哭花的清秀臉蛋。
  「開學那天,謝謝你和我說話,我是真的很開心,希望你也能找到新的朋友,我相信一定有人不會因為你是議長的兒子才和你當朋友的,一定有。」
  抬起頭便看見微微笑著的古屋上月,工藤智也的心臟瞬間被巨大的罪惡感包圍,他接過上月遞來的手帕,躺在原地一直哭了很久、很久……
●●●
  等到工藤哭完、走回家後,兩個人才緩慢的走到古屋家門口。
  「上月,你真是個濫好人。」藤原柳不禁酸酸地抱怨起來。
  「……我哪有。」感到不自在的上月回頭看了一眼藤原柳,總覺得對方像在吃醋似的鬧脾氣,「你啊,也別隨便亂打人啦,手不會痛嗎?」
  「痛死了!打人渣很痛的耶……!你不幫我呼呼嗎?」
  藤原柳伸出剛才揍了工藤一拳的右手,貌似疼痛的皺起眉。
  露出受不了對方的無奈表情,古屋上月難得地的握上藤原柳伸過來的手,輕輕地在手背摩擦著:「痛痛、痛痛,飛走囉──」
  想不到自己的舉動會被有所回應,藤原柳呆愣地望著唸出不痛咒語後還自己尷尬的傻笑起來的上月,感到不可思議的開口。
  「……上月?」
  「你不是說想要呼呼嗎……」感到難為情的上月撇過頭,支吾半天擠不出一句話,藤原柳靜靜地等著對方將未完的話說完。
  趁現在趕快道謝。
  古屋上月,快點!
  快點說出「謝謝」兩個字啊──
  「那個、……時間很晚了,我先回家……晚安。」
  ……古屋上月你這沒用的傢伙!
  聞言,藤原柳微微笑了笑,用左手小力地揉了揉上月的頭,「嗯,早點睡吧,晚安。」
  彼此都轉身,古屋上月走向家門,而藤原柳則抬起腳步準備走回家;將手摸進口袋尋找鑰匙的位置,上月不斷在心中唾棄著自己的膽小,連「謝謝」這樣的話語也無法坦率的告訴對方,這到底有哪裡難……?
  偷偷回頭瞄了一眼越走越遠的藤原柳,盯著對方的背影,古屋上月抓著自家的門把。
  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他捏緊門把。
  「那、那個……藤原柳,等一下!」
  他開口喊住藤原柳。
  「我……那個……謝、謝謝你!」
  而後滿臉通紅的轉開門把像逃走似的跑進屋內。
  藤原柳還傻傻的看著人去樓空的門口,想起方才古屋上月只是為了要道謝就害羞成這副德性的模樣──真是可愛到犯罪了。
  他連忙掩住想要大叫的嘴巴。
  總覺得自已也被這樣嚇人的害躁給感染,臉上難得出現的殷紅在這初冬的季節裡顯得過於熾熱了些。
  藤原柳決定要用跑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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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現在想想,一開始打籃球的動機還真是愚蠢到不行。
  完全出自於年幼的好勝心,看著古籠家的小孩開始接觸籃球,且有著不錯的成績,自己才千方百計的想要精進籃球的技術。
  打從一開始對於籃球就不是真心的喜愛著。
  雖然比賽時沒有用過什麼卑劣的伎倆,卻也不曾從打球上獲得任何樂趣過,這點在升上高中後變得更加的明顯。
  加入擅長運用三分線攻勢的葵高籃球隊,就更加顯得自己的存在如此不起眼。
  他拼了命的練習,將原本的進籃率由40%提升到80%(也就是十球能進八球),一路由新生球員晉級到小前鋒的位置,然而工藤智也心底也清楚,自己能夠如此輕易就坐穩主將的位置,有一半的因素是源於家中的背景。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無論多麼拼命去爭取手中的東西永遠都不會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得來的──小至籃球,大到戀愛。
  在初中那極小的、扭曲的愛戀裡,事已至此他還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對方推開。
  那個曾是摯友的古屋上月。
  嗶──
  下半場的哨音被吹響,再次跳球。
  工藤智也再一次和藤原柳面面相覷。
  被強烈的勝負心沖昏頭的他,狠狠盯著一派輕鬆的藤原柳,無論是方才的Block Shot還是古屋上月的加油聲,全都令他焦躁不已。
  憑什麼眼前這個傢伙,能夠如此簡單的就獲得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裁判將球放在兩人中間,下一秒球往上拋之時比賽就正式開始。
  他的眼瞳塞滿堅定。
  決定將原本討論好的戰術全拋在腦後,什麼可笑的三分線戰術、什麼鴕鳥心態等著人失誤,他要在場的所有人明白,葵高的小前鋒,工藤智也,我的實力在哪裡。
  一定要跳贏藤原柳。
  無論如何,一定要在第一個時間點就出手。
  於是,球往上拋,記分板上的時間跑了起來,下半場正式開始。
  幾乎是榨乾了出生至今所有的彈跳力,工藤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蹬起腳尖往上跳,眼見球就在自己面前,他伸手一揮──咚啪!
  連眨眼都來不及。
  下一秒藤原柳將球擒了過來,站上三分線,接著球呈拋物線掉進葵高的籃板。
  整個過程費時不到五秒鐘。
  全體葵高的球員不敢置信的盯著微微晃動、剛被得分的籃框,錯愕的臉色在臉上彰顯,類如「怎麼可能」這樣的話語,被吞沒在沁出的冷汗中。
  「真、真是驚人──!就像完全拷貝了葵高的戰術般,藤原柳並不是帶球上籃,而是投出三分球!」播報員上條景激動的喊著,「下半場才剛剛開始,居然就有如此完美的攻勢!接著葵高會怎麼應戰呢?」
  工藤智也僵在原地,看著藤原柳流暢如遊戲似的動作,此刻他露出好無聊這樣的表情,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
  看起來就像挑釁。
  是的,對於工藤智也而言,藤原柳就像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自己上方嘲笑、挑釁著自己。
  而他不可能坐以待斃,就算藤原柳再這麼強,肯定還是會有弱點……弱點?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工藤笑了出來,瞇起眼看向籃板,笑得滿意。
  在崇陽進球後,球的主導權自然而然交到葵高手上,工藤智也由隊友手上接到球,如同要反將對手一軍似的,投了一顆三分球。
  而球也確實的進到籃框,比賽像終於打破僵局似的,比數由54:28變為54:31。
  對整個葵高球隊來說,轉機的時候已經來了。
  現在球權來到崇陽,明顯看得出來葵高的球員們更加認真的防守著對手,被圍上來的敵手弄得不知所措的佐藤晃猶豫著是該傳球、抑或是自己必須冒險以假動作抽身。
  正當他遲疑不決時球很快的被工藤智也攔截,原本體力就已經不堪負荷的佐藤也沒有力氣再追過工藤來阻擋他。
  他很明白接著葵高的隊員會做什麼動作。
  就跟現在的工藤智也一樣,站上三分線,輕盈的出手,接著一顆三分球會進到籃框。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不曉得什麼時後衝至工藤智也面前的藤原柳輕鬆的擋下即將投出的三分球。
  一幕更叫人不敢置信的景象撞進視網膜。
  工藤在那一瞬間看見藤原柳所露出的親切笑容,似乎一聲「Thanks!」竄入耳畔,藤原柳就站在自己隊上的三分線上,朝著對面的籃框投球。
  咚。
  清脆而響亮的一聲,球入籃框。
  轉播員上條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別說是坐在他身旁的永澤修二;台上的觀眾驚呼連連,原本就因藤原柳而狂亂的女孩們更是不顧形象的尖叫。
  「這、這到底是什麼啊……妖怪嗎?我們到底在跟什麼樣的對手打球啊……!」
  球員們的表情除了驚愕外找不到其他情緒。
  就連相良和橘一行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這招完全不曾從藤原柳以往的球賽上見過,更別說是在校內練習的時候。彷彿整個體育館被投擲一顆震撼彈,再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球場上。
  藤原柳的球精準得像電影中的特效。
  像有翅膀似的,主人要他飛往哪個方向就往那個方向去。
  「……總一郎教練,我們能問個問題嗎?」坐在板凳上觀看比賽的後補社員,赤川千夏感到難以置信的開口,「藤原學長他,到底為什麼,會……」
  「會強到這種地步?」接下赤川未完的話,總一郎很慢的說著,「那麼,我假設一個情境,每個禮拜你都是一個人和一支球隊打,會怎麼樣?」
  「一人對上一整個球隊……?當然是被打得很慘!怎麼可能贏?」回答得極快,這種情況連想都不用想,基本上來說就是穩輸的,常人怎麼可能這樣和人打球,這怎麼看都是欺負人吧?
  聞言,相良總一郎笑了起來,視線對上赤川不明所以的表情。
  「正解,但是用在某個人身上就不一樣了。」
  「咦?」
  「如果我老人家沒記錯,三年前藤原柳就一直在日出町那的街頭籃球場打球,遊戲規則是一對五,敵對成員包含日出的主將,古籠秋作。」
  「等、等等!教練的意思是,藤原學長一個人對上街頭隊伍嗎?而且還包含古籠秋作?」驚訝之餘,赤川不忘接問下去。
  總一郎淡淡的點頭。
  「……難、難怪!難怪藤原學長會這麼強,原來除了在學校練習之外……他還做了這樣的訓練嗎?」
  感到讚嘆而開口的赤川原本對於藤原柳屌兒啷噹的心態持有不滿,當下聽見總一郎的話,不滿轉變為敬佩。
  相良總一郎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赤川千夏並沒有注意到,他黑得深沉的眼瞳盯住在球場上活躍的藤原柳,微蹙眉頭。
  這個孩子對於越是喜歡的東西就越是執著。
  ……但是他的「最想要」,卻也永遠是「最得不到」的東西。
●●●
  比賽終焉的哨聲響起。
  工藤智也猶如空殼,站在記分板面前動也不動,空洞的眼神中藏滿絕望。
  104:58。比賽最後的結果。
  至今打得最用力的一場球賽,卻也是輸得最難看的一場。
  球員們用不諒解的眼神看向工藤,擅自改變戰術的他使得隊上的重心大亂、加上藤原柳令人畏懼的球技,比賽能說是很快的結束。
  「比賽終於結束!在情勢一面倒的比賽中,果不其然是崇陽勝出啊!」轉播得口乾舌燥的上條景跟著喝了一口杯裝水,「永澤先生認為這場比賽如何?」
  「……能說是相當精采,就崇陽的小前鋒,藤原柳的精湛表現來看。」永澤修二斟酌著修辭,說實話,就一個專業球評的視角來看這場比賽簡直像是小孩在遊戲。
  但在這場孩子般的遊戲中,卻藏有一隻「鬼」,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場比賽。
  「是啊,無論是上半場驚人的Block Shot還是下半場的外線投籃都叫人驚艷不已!螢幕上能夠看見……咦?」
  原本螢幕上應該是要重播方才比賽所拍攝到的畫面,卻一下子跳到新聞頻道。
  不只上條和永澤,連帶台上的觀眾和台下的球員們都不解的看往螢幕的方向。
  背景很明顯是工藤誠的辦公室,一大批記者及警察湧入,現任議員古龍郎也及他的兒子,古籠秋作跟在警方身旁,相良不解的盯著螢幕,為什麼秋作會在那?這傢伙不是最討厭政治場合了嗎?
  又為什麼,站在他身旁的藤原柳,會露出這種難以言喻的自信笑臉?
  「你們來這做什麼?」
  工藤誠用不解而驚愕的表情看著警方,拿著拘票的警員開口:「根據有力的證據證明你貪污及收取政治獻金,需要工藤先生和我們到警局一趟,這是拘票。」
  「等、等等!什麼?誰誣陷我!」工藤誠不滿的咆嘯著,手掌抓得死緊。
  「議長,這並不是誣陷。」沉默已久的古籠郎也終於開口,看著面容狼狽的工藤誠,斬釘截鐵地說,「你貪污的證據我們已經交給地方法院,至於收取政治獻金這指控其公司也已經坦承,並且錄音存證,事到如今,就請別再辯解了。」
  工藤誠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古籠郎也,而後緩緩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這擺明是政治迫害!」
  不願坦承的工藤誠依舊在記者面前大放厥詞,被搞得沒有耐性的古籠秋作理智地開口。
  「此外,由於工藤議長您的教育失敗,相信經由網路的傳播及各大電視台的放送,您兒子工藤智也仗勢欺人的影片及照片正在不停流傳吧?」
  語畢,古籠秋作輕輕地笑。
  不管是螢幕內還是外,名為工藤的男人都露出扭曲變色的神情。
  接著螢幕上出現秋作提到的照片,經過特殊處理手法的照片勉強還看得出被害者是名黑髮的少年,其餘全是工藤智也被放大的臉。
  只有看過原檔的人才看得出來那名少年是誰──就連古屋朧光也盯著螢幕,喃喃著「工藤君原來這麼可怕!那個男孩子好可憐哦……」這樣的話。
  古屋上月難掩詫異的凝視著電視牆,不時將注意力轉移到台下的藤原柳,沒來由地,他就是知道這件事是他的傑作。
  耳邊迴盪著藤原柳說的那句話。
  ──「我會保護你。」
  內心的情感複雜交錯,不知怎的,他突然很想衝下去再狠狠地抱住對方。
  然後要很慎重的說一聲謝謝。
  「中分君。」藤原柳居高臨下的注視著工藤智也,「其實我也不想把場面搞得這麼難看的,你知道,美國人都很低調。」
  邊說邊笑逐顏開,工藤抬頭回望藤原柳那雙帶有隱蔽的怒火雙眼。
  「但是我不得不讓你知道,對古屋上月下手你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An?」
  工藤沒回答,藤原柳逕自說了下去。
  「我啊,最喜歡的東西是99%的純巧克力,最討厭的東西嘛……就是碰到事情只會哭著回家找媽媽的敗類囉!」
  聞言,工藤智也一句話也沒有說,狠瞪著藤原柳,握緊拳頭朝對方就是一拳──卻硬生生被接下。
  「這種軟弱無力的拳頭連想保護自己都辦不到,還說什麼喜歡?你憑什麼、到底憑什麼,說你喜歡古屋上月?」抓著工藤智也的拳頭,藤原柳的笑容不減,但握緊的力氣卻緊了好幾分。
  由腳趾到頭頂的憤怒。
  工藤因痛苦而露出猙獰扭曲的表情。
  「三年前我保護不了他,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古屋上月歸我所管,你就連呼吸他周遭的空氣都必須經過我的允許,聽懂了嗎?」
  「你放開我!」工藤智也嘶吼著,手骨有種即將要被捏碎的錯覺。
  藤原柳靜靜的凝望著因疼痛而皺起臉的工藤智也,一語不發,一直到對方臉色發白他才悄悄蹭到工藤耳邊,用近乎呢喃的聲音說:
  「……我巴不得在這裡就殺了你。」
  隨後他放開緊捏工藤的手,說完話後便轉身離去,看著藤原柳離去的背影,工藤智也的心底泛起動盪的漣漪,身體因害怕而顫抖起來。
  藤原柳是真的對自己動起殺意。
  單單憑藉他對古屋上月那不明就裡的堅持和保護欲,今日的球賽怕也是藤原柳一手促成的吧?所有的情勢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從記分板上的分數到螢幕的變化,說不定連父親的政治黑金被揭發也是藤原柳的作為。
  光想到這裡,就讓他為之戰慄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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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十月,秋意已經過了一半。
  逐漸熟稔起來的古屋上月和藤原柳,一如往常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上月問他上石學長呢?藤原柳則是想了一下才說,今天因為上石總介家裡有急事,所以不在。
  「這樣啊,沒記錯上石學長家裡是開花店?」
  「Yes,上石家是插花世家哦,在美國紐約開了幾間花道教室,好像也是因為這樣上石一家人才搬去美國住的。」不知怎地,上月總覺得從藤原柳口中聽見驕傲的氣息。
  「咦?那是為什麼搬回日本?」
  「嘛,我不知道耶……HAHAHAHAAHA!」藤原柳笑出聲來,伸手抓了抓頭,像是為了要轉移話題似的開口,「對了,上月,我這禮拜要打友誼賽。」
  「友誼賽?」上月皺起眉,什麼友誼賽?
  「就是籃球比賽啊。」
  「對你來說,應該是遊戲吧?什麼比賽……」不禁向他吐槽,雖然自己沒有實際看過藤原柳打球,不過光聽旁人不停地在流傳著他的輝煌戰績,大概就能想像得到。
  「幹嘛這麼說,我也是有認真的時候好嗎?」
  不滿上月對自己的吐槽,藤原柳抿唇,站到對方面前。
  「例如?」被對方強迫站住腳步,古屋上月抬起頭來盯著那雙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很美的藍色眼瞳。
  「例如──你要我贏我就贏、要我輸我就輸的時候。」藤原柳瞇起眼,笑出聲來。
  「……關我什麼事……」上月移開視線,不去看那個過於刺眼的笑容。
  「Ah?跟你很有關啊,那來打個賭好了,為了這禮拜的比賽,和我說聲『我要你贏』,試試看?」
  「哪有這樣的賭法……好吧,如果你輸了呢?」
  「我輸的話?嗯……請你吃飯!」
  聞言,古屋上月露出滿意的笑臉,輕輕點頭。
  「好吧……那麼,我要你贏。」
  最後他們倆個人都笑了,而之後藤原柳也確實在友誼賽(實際上是鎮區賽)得到勝利。

  真的離鎮立體育館有一段蠻遠的距離。
  正當森川浦還抱怨著「為什麼不搭公車」這種話時,佇立在眼前的體育館越走越近,而距離比賽開始的時間卻已經遲到了半小時。
  古屋上月急急忙忙的衝入體育館大門,跟著指示往前不停地跑,跟在他身後的森川不時喘著大氣,連說出跑慢一點這樣的餘裕都沒有。
  分明自己也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古屋上月仍是跑著,出生以來第一次,就像個神經病似的衝刺著,最討厭跑步的自己此刻卻像個馬拉松選手,沒看見終點之前不輕易放棄。
  「喂!古屋──你跑慢點──!」
  有話想對他說。
  一定得對他說……
  上月衝入觀眾席,抓著欄杆先是喘了好幾口氣,接著橫衝直撞進到自己腦內的話語是來自音響的震耳欲聾。
  「被攔截了──!佐藤手上的球被工藤搶走了!崇陽終於出現失誤,難道這就是葵高的轉機嗎?」
  他盯著台下的球場,工藤智也正打算帶球準備上籃,因為完全沒有料到這樣的失誤,不管是相良還是橘,全都已經進到敵方的得分區,事到如今要跑回自己的陣營絕對是來不及,只見站在中線附近的真田拼了命的往前奔,但卻跟不上擅長短跑的工藤,原本喧鬧的加油團瞬間被這樣扭轉的情勢嚇得噤聲,現場陷入一片寧靜。
  眼見葵高就要投進第一球,也就是三分線戰術的開始,相良露出絕望的眼神盯著即將被投入的籃框。
  「──藤原柳!藤原柳!我要你贏啊───!」
  突然打破全場沉默的尖叫聲由一個身材矮小的少年口中大吼出來。
  幾乎是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朝那名少年的方向看去,事到如今,古屋上月也顧不得什麼羞恥不羞恥,再一次使盡全身的氣力大吼。
  「聽到了沒有?我要你贏──!」
  即使全身上下都流著炎熱的汗水,滿臉通紅的他緊緊抓著欄杆,回望著藤原柳那雙寫著不可思議的藍色雙眼。
  這句話是你說的。
  只要我說「我要你贏」,你就會贏的。
  同一個瞬間,當古屋上月的大喊傳入耳畔內,工藤智也決定改變計策,他站上三分線,伸手一投。
  基本上這個動作到進籃不會超過三秒鐘,以為自己的三分球是勢在必得,工藤大大方方的笑了出來,不管鹹躁的汗水是否淌入自己的嘴裡。
  咚──突然一個聲音竄入自己的耳內──工藤智也詫異的睜大眼簾。
  球如同他預期的筆直往下墜。
  但超出他預料之外的,球並沒有掉入籃框。
  「……什、什麼?」轉播員上條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雙眼,「球並沒有進入籃框內!葵高的攻勢沒有成功!」
  永澤修二也難以掩飾臉上詫異的神情。
  「居然就在這一瞬間……一直站在兩分線上的藤原柳抄下了工藤智也原本勢在必得的球!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我們來看一下慢動作重播!」
  深感不信的轉播員指示攝影機將畫面調了回去,判斷這究竟是偶然、還是藤原柳真能在這一瞬間就攔截下絕對會得分的球。
  體育館北面的牆壁放著播放屏,螢幕上立刻還原方才的爭議球。
  當工藤智也站上三分線,伸手投擲,就在那一瞬,藤原柳立刻跨大步跳起,將超越自己身高將近一米的球狠狠蓋下。
  令人難以置信的跳躍力。
  以東方人來說,這個動作就叫「蓋火鍋(蓋帽)」,較為正式的稱呼為Block Shot,封阻了對方的球。
  上條景不禁讚嘆出聲,這並不只是身高上的優勢,許多職籃球員縱使身高有兩米,也不見得能跳到藤原柳方才到的高度。
  「不愧是崇陽的主將!藤原柳這一技Block Shot成功擋下了葵高的攻勢!」
  「原本失誤就已經相當稀少的崇陽,如今葵高失去了這一個機會,接下來真的會陷入苦戰。」永澤修二冷靜的開口,盯著台下的藤原柳。
  說不定葵高因此喚醒了一頭沉睡的獅子……
  「這麼說來,這也是藤原柳今天第一次的攻勢,原本處於防守和休息狀態的他,終於要開始攻擊了嗎?」上條景詢問著身旁若有所思的永澤修二,「永澤先生?」
  「啊,是的……從戰術上看起來,原本聞風不動的藤原柳似乎就是在等待這個機會,等著自己隊友失誤及葵高的攻勢開始,崇陽籃球隊這次能說是用了險招。」
  「看來下半場更讓人期待啊!那麼,在藤原柳攔截了工藤智也的球後,上半場已經全部都結束了,現在進入中場休息時間。」說完,上條景立刻將麥克風關掉,攤坐在椅子上。
  老天……這到底是不是資格賽?連NBA季時都很少看見這樣完美的Block Shot,看來崇陽高中會蟬聯三屆全國大賽冠軍真的不是沒有道理。
  感覺就像在看偶像劇似的,像這樣的鬼才,怎麼會甘心窩在這樣的小學校?上條景不解的想,中央職籃甚至不惜派人到這裡來特地進行轉播和比賽錄製,難不成全是為了藤原柳嗎?
  「是說,永澤先生……剛才那個大吼大叫的少年是?」
  「誰知道。」永澤喝了一口杯裝水,聳聳肩,「瘋狂粉絲之類的吧。」

  工藤智也仍舊傻在原地。
  他看著滾落在地板上而後定住不動的球,分明自己的球就要進到籃框裡了,這樣完美的三分球是不可能被攔截的。
  看著自家隊長還站在球場上,其他隊員安慰似的湊上前去:「隊長,你別想太多……待會兒肯定還能抓到崇陽的失誤。」
  「是呀,那個藤原柳再怎麼神,也不可能在同一天連續跳上兩次同樣的高度吧?」
  「說不定只是偶然啊!」
  然而工藤智也心底很明白,那並不全然只是單純的偶然。
  在球落到地板的前一秒,他很清楚的看見,原本站在那兒不動的藤原柳突然離開兩分線,在拍下自己的三分球時所露出的那個表情。
  ……那不是一個高中生能有的神情。
  簡直就像是用著整個體育館的空氣和塵囂說著:「殺了你。」
  他被嚇得現在連腳步也挪動不了,全身的毛孔因顫慄而發抖起來,為了抑止這樣的顫抖他嚥下口水,嘗試保持冷靜。
  不,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能打贏藤原柳的。
  轉頭看向崇陽的板凳區,藤原柳正對著台上臉部不曉得是因為熱度或害躁而發紅的古屋上月熱情地打招呼。
  「上月──NICE!我感受到你的愛了!LOVE!」藤原柳不停地朝台上拋著飛吻。
  「喂,阿柳,很丟臉,回來……」看不下去的橘陽太趕緊將藤原柳拉回去,免得容易害羞的飛高高學弟又要不停地被視姦。
  「HAHAHAHAHA!我超開心的!橘,你看我居然起雞皮疙瘩了!」
  興高采烈的藤原柳緊緊抱住眼前的橘陽太,和方才恐怖的模樣相比實在差距太大,令工藤不禁想剛才看見的會不會只是錯覺?
  下半場即將開始,工藤瞪著他,絕不能讓他稱心如意──什麼媲美職業籃球的水準?今天我就要把這些名號通通擊垮。
  相良總一郎瞇起眼,比賽至今連喊一次暫停或討論戰術都沒有,只是一直坐在板凳上,比起一名教練,看起來更像看戲的。
  「柳。」沉默良久的總一郎開口喚住情緒處在激昂不已的藤原柳。
  通常稱呼藤原柳的方式有兩種,無論是「阿柳」或者「藤原學長」都相當耳熟能詳,就連相良壬希喊的「中二柳」也已經習以為常。
  至今為止,幾乎沒有聽見有誰用「柳」叫過藤原柳,因此聽見這樣特別的稱呼,所有隊員都用著詫異的眼神看向相良總一郎。
  「總一郎先生?」聽見總一郎低沉卻特殊的聲線,藤原柳立刻收下玩笑的嘴臉,一臉正經的回頭望著他。
  「沉著點。」
  「……是。」
  「接下來的比賽,不再是隊員成為你的翅膀,而是你要成為他們的翅膀。」總一郎難得地笑了起來,連壬希也深感訝異,「不是風輔助你,而是你要成為風。」
  在球場上,你要比上一秒的自己更強。藤原柳永遠忘不掉相良總一郎曾說過的這句話。
  「我知道了。」
  藤原柳慎重的對總一郎鞠躬,這舉動才是真正令隊員震驚的一幕。
  中場休息的時間結束,轉播員上條景輕快爽朗的聲音自音響發了出來:「中場休息時間結束,下半場即將要開始囉!」
  稍作休息的球員們再一次站上球場。
  藤原柳悄悄瞄了一眼台上的情形,古屋上月不曉得什麼時後坐到朧光和上石身旁,明顯看得出來朧光正在盤問著他剛才為什麼要突然大吼大叫的,然後他想像得到,古屋朧光會用深宮怨婦般的表情看著上月,嚷著「不可以和我搶藤原君啦──!」這樣的話。
  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的笑出來。
  正因為是你。
  所以當你說出這樣的話,我就一定會做到。
  當你說──你要我贏,我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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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距離比賽開始只剩半小時。
  古屋上月欲哭無淚的站在熙來攘往街道上,眼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自己卻如身處異地般不知所措。
  ……居然又迷路了,而且還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出門前還特地再去看了一次地圖,走出門後遇上需要幫忙提行李的老太太便想著反正時間充裕就義不容辭的上前幫忙,和老奶奶道別後他站在熟悉卻陌生的十字路口茫然著。
  真沒想到自己迷糊的等級如此上乘,古屋上月看著眼前的紅燈亮了綠燈滅了、接著綠燈亮了紅燈滅了好幾次。
  和行人擦身而過,他卻連張口詢問他人的勇氣都沒有。
  雖說自己的生活圈真的很小、也不常到街上走走,最遠曾去過的地方就是和母親一起去的菜市場,但也沒想過只是走到不常來的地方就能使自己慌張成這樣。
  (如果是這種時候……藤原柳會怎麼做呢?)
  這樣的想法悄悄的浮上心頭,古屋上月抿唇,如果是藤原柳的話現在一定是隨便抓個路人問:「鎮立體育館怎麼走?」,用近似美腔的日文說。
  終於下定決心鼓起勇氣問路,當他轉身正想上前向剛擦身而過的少年,那人卻突然轉過身來看著自己,帶著彷彿看見寶石般閃閃發光的眼神。
  上月不解的皺起眉,還是怯懦開口詢問:「請問……鎮立體育館要怎麼走?」
  那人沒回答。
  依然用著閃耀的眼睛盯著自己。
  古屋上月深感不解,跟隨著那人的視線看過去,原來他是在看自己手機上藤原柳送的青蛙吊飾。
  ……手機?對了!為什麼自己不打電話問?
  恍然大悟的古屋上月不停地在心底懊悔自己的愚蠢,正打開手機想打電話時,原本一直沉默的少年終於啟齒說話。
  「你要去鎮立體育館?」
  「啊……對,請問怎麼走?」訝於對方有所回應,上月將手機闔了起來。
  「體育館離這裡有點距離,你怎麼會走到這裡?」少年露出訝異同時有些不屑的臉,令上月不禁感到有些尷尬,「唉,沒辦法,我帶你走好了。」
  「咦?……可以嗎?」驚訝的睜大眼簾,若有人能帶路是再好不過的了。
  「反正都是崇陽的學生啊,我可不是為了你才這麼做的哦。」似乎叮嚀般的開口。
  「……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崇陽的學生?」感到驚奇的上月忍不住問。
  「這很好猜吧?今天是崇陽對上葵高的資格賽,通常會去看球賽的就是崇陽的學生和追星一族了。」總覺得對方的反應很大驚小怪,少年挑眉。
  「追星一族?」
  「想也知道是追誰吧?就是那個崇陽最有名的日美混血兒。」
  ……果不其然是藤原柳。上月默想。
  「好了,比賽好像快開始了,我們快走吧。」
  「啊、謝謝你……!能問你的名字和班級嗎?」想起方才少年說『都是崇陽的學生』,上月下意識的問起對方的姓名和班級。
  「我是森川浦,2年B班,你呢?」
  「古屋上月,1年A班……請多多指教。」上月慎重的說,惹來少年一陣笑意。
  「請多多指教啊。」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今日的播報員,上條景,坐在我身旁的是專業的球評──永澤修二,今天就是由我們兩位來替各位播報賽況!」
  「各位好,我是永澤修二。」坐在上條右邊,看起來年齡較為老邁的男子簡潔地開口。
  兩名在節目上才會看見的專業轉播員及球評現在就坐在向源鎮的鎮立體育館裡,還有為數不少的錄影機在觀眾席開始架設機器,準備轉播接下來即將要開始的比賽。
  「比賽即將開始,先請兩方的隊伍出場,在球場左邊的是葵花高中,雖然還是剛成立的新隊伍,卻漂亮的以109:83擊敗日出高中,是不容小覷的生力軍!」上條激昂的說著,音調聽來就像正開著電視看轉播節目。
  「現在站在球場右邊,沒錯,就是令眾人期待不已的──崇陽男子高中!」
  當身穿紅色運動服的球隊一走出球場時,坐滿席的觀眾(尤其是女孩子)奮力尖叫起來,走在隊伍前頭的藤原柳和相良壬希等人已經百般習慣,藤原柳甚至還對樓上的女孩們揮手,尖叫聲更是此起彼落。
  被這種陣仗嚇得連雞皮疙瘩都浮現在皮膚上的一、二年級生,因眼前錯愕的景象連走路也變得戰戰兢兢。
  ……明明還只是資格賽而已,為什麼會有專業球評和轉播員?連攝影機都有了,加上一大群自備加油板的球迷,儼然就像一場小型的職業籃球賽。
  萬分不解的佐藤偷偷地問了橘:「學長,為什麼會有球評啊?這不是資格賽而已嗎……」
  「嘛,關於這個,拜賜阿柳囉,本來小型的地區資格賽是不可能有轉播和球評的,因為美國籃球聯盟很注意藤原柳,這些專業的人員是由日本中央的職籃聯盟派過來的。」
  「哇啊,這、這根本就不像資格賽啊……」
  「沒辦法,這就是實力的差距,老實說藤原柳根本連全國大賽也不用比就能直接晉升到國外的球隊,聽說之前連湖人隊(*1)都找上他,不過被阿柳一口回絕就是。」橘陽太聳聳肩,有些惋惜的開口。
  同樣身為籃球選手的他很清楚自己和藤原柳的差距,或許整個日本還找不到一個能比他更強、更快的小前鋒,他不清楚為什麼藤原柳要將自己的才能浪費在這小小一個日本,為此橘陽太感到既可惜又可笑。
  佐藤盯著走在隊伍最前頭的藤原柳,平常那個屌兒啷噹、懶散又愛摸魚的人竟然有這麼多聽來就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似乎突然變成很遙遠的存在一樣,令他有些落寞。
  「蟬連全國大會冠軍三年的崇陽高中,對上初生之犢葵花高中,究竟比賽的結果是怎麼樣?會是如大家預測一同,成為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情況嗎,永澤先生您認為呢?」
  「我想今日對於葵高肯定是場苦戰,崇陽的主將藤原柳,和葵高的主將工藤智也兩人完全是不同類型的球員,一個擅長攻擊而另一個擅長防守,不曉得彼此交鋒時會變成什麼模樣。」
  「哦?永澤先生言下之意是,看是崇陽高中的藤原柳比較會攻、還是葵花高中的工藤智也比較會守囉?」
  「可以這麼說。」
  「那麼,比賽即將在一分鐘後開始,先讓我們看一下今日的球員先發列表──」
  螢幕上出現葵花高中及崇陽高中的先發列表。
  控球後衛(PG):花見 瞬
  大前鋒(SG):錦戶清光
  小前鋒(SF):工藤智也
  中鋒(PF):扇見莧
  得分後衛(C):本田由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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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y Gold》
美好的事物轉瞬即逝。
 sometime,有不懂的事比懂了還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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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所有的貓科動物都怕水,那麼這點成功的在紀田正臣身上印證了。
  折原臨也一語不發的盯著蹲在溪水旁動也不敢動的滑稽模樣,連伸手碰水都沒有勇氣,兩個人彷彿堅持著誰先認輸似的,沒有人開口說話。
  將正臣抱到水邊時原本想直接走入水中央,料不得突然被這隻蠻橫的野貓狠狠咬了一口,紀田正臣由他懷中跳了出來,全身上下都顫抖著,連靠近水邊都不敢。
  就像在等待著誰先開口,正臣無助的朝天空的遠方看去,他是真的很怕水。
  「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囉?」看來是等得不耐煩了,臨也終於出聲。
  聞言,正臣有些驚慌的回頭看他一眼,稻草色的眼瞳中藏滿掙扎,眼見臨也轉身要走,欲言又止的他費盡全身的力氣才講出一句話。
  「好、好啦……!我洗就是了……」
  臨也轉過頭來,對著無可奈何的正臣露出勝利的狡猾笑臉。
  在半強迫的狀態下,紀田正臣用著戒慎恐懼的表情盯著水面,掙扎良久終於嘗試往水中前進一步。
  好不容易終於踏進淺水區裡,卻因溪水小小的波動而打退堂鼓。
  山貓發出無助的嗚咽聲,一旁的狐狸無聲的看著,感覺起來就像在盤算著什麼。
  「……我最討厭麻煩的事情了唷。」一邊這麼說、一邊往正臣的方向走去。
  臨也像方才一樣將正臣打橫抱起,腳步輕盈的他一下子就走到水中央,小心翼翼的將正臣放了下來;因碰到水而感到害怕的山貓止不住本能的顫抖,將這樣的景象盡收的眼底的臨也微微的歎了一口氣,將山貓輕輕的擁進自己懷中。
  「好了,從頭先開始洗起吧。」
  用抱著正臣的另一隻手開始潑水,原本看起來土黃的毛色瞬間因水的沖淨而漸漸成為柔和的稻草色。
  正臣微微的搖了搖頭,將水珠抖落。
  臨也看著對方露出滿足的表情,舔了舔自己的上唇,若有所思的笑起來。
  「換洗耳朵囉?」
  「……咦?等、等等等等!」
  原本因清涼的溪水而感到舒暢的正臣突然扭動起來。
  臨也收緊擁抱對方的左手,伸出舌頭舔拭著正臣受傷的耳朵,且再受傷的部位輕含,惹得懷中的山貓發出令人遐想的叫聲。
  「你、……嗯,不要、舔那裡……!」
  因怪異的酥麻感而開始掙扎,臨也說了句不要動,伸舌變本加厲的舔往對方的頸子。
  「哈啊、好癢……嗯、」
  由脖子的弧度往下,舌頭的熱度明顯的從鎖骨部位游移到胸口,無法反擊的正臣就這樣任憑對方對自己的身體又親又舔又含。
  最後折原臨也輕輕抓起正臣的尾巴,由頂端緩慢卻仔細的舔拭起來。
  「……不要!嗯啊、……身體、會很奇怪……」
  莫名的炙熱感由身體的深處蔓延開來。
  正臣不適的扭動著腰部,因對方的動作而感到戰慄,全身最敏感的部位就在尾巴,如今被如此把玩著的無力感豈止能用呻吟二字表達。
  「不喜歡?」突如其來的臨也一問。
  因停下來的動作而露出一瞬訥悶的表情,發現自己的不自然後正臣拍了拍臉頰,用力的點頭。
  「我、……我自己洗就好了。」
  「這樣啊。」折原臨也露出了然的笑,鬆開緊抱對方的手,直接就走上岸去。
  正臣難為情的瞄了臨也一眼。
  折原臨也坐到岸上,感覺像是在說「那在這裡等你」,伸了一個好大的懶腰。
  ……真的完全搞不懂他要做什麼。
  紀田正臣調節著尚未回復的紊亂氣息,眼神複雜的看向對方。
  是不是應該要趕快逃跑呢……?
  「我會看著你,所以不准跑哦。」像是有讀心術一樣。
  折原臨也露出不容置喙的笑容,琥珀紅的眼瞳回望著紀田正臣的臉。
  「別忘記了,你是我的獵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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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哥哥,要遲到了啦!藤原君的比賽!」
  「……明明還有三個小時。」
  古屋上月盯著家中牆上的時鐘,沉默的吃著早餐,身上還是穿著睡衣;朧光匆匆忙忙的在臥房及浴室來回奔跑,先是嫌棄自己今天的妝不夠漂亮再回房間換了好幾套衣服,模樣活像是急著赴宴。
  「上月你不去嗎?」忙著收拾桌上被自家女兒吃得紊亂的餐桌,埔月鈴子詢問著還慢條斯裡用早點的上月。
  「……晚點再去。」
  「你不和朧光一起去?」
  「才不要,我不想被誤認成是跟蹤狂。」一口回絕。
  湊巧聽見上月發言的朧光貌似氣憤的走過來,隔著一張桌子,她用力的拍下桌子,「什麼嘛!哥哥不要自以為得到藤原君的寵愛就可以囂張!」
  「什麼寵、……呃咳咳!愛、……咳!」妹妹爆炸性的發言讓古屋上月被嘴裡的培根蛋嗆得死去活來,瘋狂的咳嗽著,連半句話都說不好。
  埔月鈴子和古屋朧光用好奇的眼神盯著上月看,不明白為什麼朧光的話可以讓他大驚小怪成這樣。
  古屋上月連忙拿起桌上倒好的牛奶仰頭就灌。
  好來掩飾臉上不自然的殷紅。
  兩個禮拜之前,就在藤原柳拜訪自己家裡的那一天。
  他們接了吻。
  或說,是自己被對方給偷襲了。
  已經哭得相當疲憊的自己被如同孩子般抱到床上,閉上眼後原以為睡意會立刻侵襲自己的意識,想不到竟是一股熱度彿上眼臉。
  雖說只是簡單的四唇交接,仍是讓古屋上月的內心浮動不已。
  這兩個禮拜讓他混亂不堪的問題有兩個:為什麼藤原柳要吻自己?(美國人的睡前禮儀?)
  還有,為什麼古屋上月你並不覺得討厭?
  「那哥我不管你了,我先自己去球場排隊囉──」
  瞬間打散古屋上月的思緒,朧光穿著和體育館極為不搭嘎的小洋裝和娃娃鞋興高采烈的衝往玄關。
  「……朧光,妳穿成這樣是要去哪?」上月感到不解的開口。
  「看比賽啊。」
  「穿這樣去看比賽?」
  「是啊?有哪裡不可以嗎?」拉起自己的裙襬,朧光反用一種訥悶的臉回望上月。
  「呃,其他人我是不敢保證……但是你肯定是看比賽會激動得扭動身體的人,建議你換上比較方便活動的衣服,免得衣服破了。」古屋上月一臉正經的說。
  古屋朧光瞬間換上嫌惡的神情,盯著不解風情的哥哥,無奈的說:「哥哥一定是因為這樣才會交不到女朋友……」
  想不到自己說出良心建議卻還要被這樣批評。就是找不到女朋友又怎麼樣?他有些動怒的瞪了古屋朧光一眼,不再說話。
  「想讓喜歡的人看見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就算藤原君忙著打球看不到,但就是只有一眼,一眼就好,如果能讓他覺得今天的我很漂亮,這就夠了。」
  「這麼拼命但是只要被看一眼就滿足?這是什麼邏輯……」
  「所以說哥哥你不懂呀,你一點都不能明白女孩子在想什麼,不對,應該說你一點都不能明白他人在想什麼,也不想去明白,你老是只想到自己,所以才會和工藤君有所誤會,對吧?」
  朧光似乎也被自家兄長的發言惹得不太開心,關於自己對於戀愛的心情被說話是最、最讓她不高興的事情,沒有誰有資格去評論自己對藤原柳這種至高無上的戀心。
  上月難掩錯愕的看向朧光,垂下眼睫的她嘆了一口氣,「你什麼都不懂嘛。」邊走出家門,邊說著。
  埔月看了一眼女兒離開的背影,注意到自家兒子的異狀,離開洗碗槽,用身上的圍裙擦拭濕濡的手,輕輕的拍著上月的頭。
  「別想太多,朧光只是在說氣話。」
  「嗯,我知道。」
  「我相信你想做什麼自己最清楚,也知道你不是個不善解人意的孩子。」
  「……吶,母上,是不是某些時候,人應該要犧牲掉一些東西才可以獲得別的東西?」
  「那麼,你就得自己去衡量,要犧牲的和想獲得的,哪一個比較值得。」
  古屋上月抬起那雙漂亮的墨色眼瞳注視著埔月鈴子,彷彿下定什麼決心似的,露出了不同以往的堅毅表情。
  如果說要能讓自己更坦率的面對那群「朋友」,就必須更加勇敢的去面對因過去而生的恐懼的話,那麼要與不要這兩個選項之間,答案早已了然於心。
  因為,有個傢伙說:「……我會接受你的全部。」
◆◆◆
  比賽的地點在向源鎮的鎮立體育館。
  熙來攘往的人潮在體育館內走動,其中特別熱絡的就屬私立崇陽男子高校的球員休息室,就像為了一睹偶像明星的風采般,女孩子們不顧形象的擠來擠去。
  坐在教練車上的相良壬希無語的盯著車窗外的風景,一看見多如螞蟻的女性存在他的身體就不自覺得起了雞皮疙瘩,轉過頭來看向肇事者,那人正百無聊賴的玩著PSP。
  「喂,阿柳,看到沒?一堆女孩子都拿著為你做的加油板……」看不下去的橘陽太終於開口,雖然他對藤原柳外表的詐騙能力早已不意外,但看見這景象還是忍不住讚嘆。
  「Oh I see……」還在專注著PSP的遊戲螢幕,橘陽太也不曉得方才的話對方聽進去多少。
  「是說,為什麼我們都要待在教練車上啊?」佐藤疑惑的問。
  不曉得為什麼也跟著藤原柳上車的上石總介有些尷尬的看了相良壬希一眼,指了相良的方向,悄聲的回答:「……因為相良他會怕女人。」
  「真的還假的!怕女人?」佐藤晃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瞳,一不注意就提高聲量。
  上石總介不禁有種被打敗的感覺,迎接相良射來的殺人視線,心虛的和佐藤晃一同坐進位置的最角落;似乎是玩到一個段落了,藤原柳從遊戲拉回注意力,看著手上的錶。
  「時間差不多了,總一郎先生到了沒?」
  「嗯,他說他人在體育館裡了。」相良壬希淡淡的回應。
  「……總一郎先生是?」初次聽到這個名字,原本寡言的真田護也跟著問起來。
  「哦,因為你們是新社員還不是很清楚吧,總一郎是社長的父親,相良總一郎。」橘陽太瞥向相良一眼,笑了起來,「成立一個籃球隊還是需要有執照的教練,雖然平日我們的隊伍是相良在訓練,但實際上簽給政府看的文件,隸屬崇陽籃球隊的人正是總一郎先生。」
  「那為什麼我們從來沒見過這個總一郎啊?」
  「事實上,我們社長所熟知的戰術和籃球技術都是源自於他的父親,也就是總一郎先生,帶領著我們球隊的人相良沒有錯,但決定我們戰術的人是總一郎先生,像這次也是一樣,要安排怎麼樣的人上場、誰當中鋒誰是後衛,通常也是總一郎先生決定的。」
  得知一個令人詫異的消息,佐藤晃的好奇心更是加深了,「可是,他從來沒看過我們練習耶,怎麼知道我們的實力?」
  橘陽太頗有深意的瞄了相良壬希一眼,「因為總一郎先生的眼睛,就在他身上啊。」
  聽不大懂橘陽太的意思,佐藤正想繼續追問下去,話還沒說完就被橘堵了回去。
  「總一郎先生只有在我們比賽的時候才會出現,所以等到球場上看到他也不用太在意。」
  「是……」還欲言又止,佐藤晃有些不情願的點頭。
  相良壬希狠狠瞪了橘陽太一眼,眼見休息室前的女孩子們走的都差不多了,他趕緊出聲催促:「好了,我們該下車了。」
  球員們魚貫的走出車門,藤原柳將PSP收進裝著運動服和球鞋的袋子,正想走下車時被相良壬希猛地的往後拉住。
  他往相良的方向不解的看去,還來不及說話就被搶問。
  「這次比賽,你有什麼打算?」認真的眼神不容置喙,從不允許失敗的相良壬希完全無法接受比賽有一點點偏差。
  他是真的很緊張藤原柳會做出失控的行為。
  藤原柳了然一笑,將相良壬希拉住的手抽起來,回以相同的正經表情,用沉穩的聲音輕快的說著。
  「我只打算贏。」
  將背包的帶子拉到自己的肩膀上,最後露出那個自信到叫人討厭的笑容。
  「而且是一定會贏。」
  相良壬希望著藤原柳走入休息室的背影,惴惴不安的捏緊手掌。
  ──不過等到比賽過後,這份保單就會過期囉。
  這句話,讓他害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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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抱持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用完餐後古屋上月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情況下領著藤原柳進入自己房間。
  兩個人走上樓,上月在開門之前轉頭看了藤原柳一眼,謹慎的開口說:「等進去之後,不管看到怎麼樣的景象都不許批評哦。」
  「難不成裡面藏了一隻多啦A夢?……好啦,我會乖乖閉上嘴,OK?」在唇上彷彿拉上拉鍊似的劃過去,看到古屋上月懷疑的臉他出聲催促著。
  為難的嘆氣,還真是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房間……
  等一走進房裡,藤原柳終於明白古屋上月莫名緊張的原因是什麼。
  舉目所見全是青蛙。
  青蛙壁紙、枕頭和棉被,連檯燈上都貼著青蛙的貼紙,玩偶或書櫃,凡是看得到的地方沒有一處漏了青蛙的存在。
  藤原柳詫異的從上月的床上抓了一顆青蛙抱枕起來,默默的讚嘆起來。
  本想坐在床鋪上的,後來他想到日本人似乎不太喜歡外人侵犯自己睡覺的地方,於是將屁股離開床墊,轉而坐到地板。
  他將青蛙抱枕放在自己張開的腿上,示意要那個還站在門口的古屋上月坐進來。
  古屋上月露出不解的臉,藤原柳則打了幾下抱枕,並說:「坐這裡。」
  聞言,對方送他一個嫌惡的臉,用力的搖頭。
  「不坐的話,我就不起來哦。」
  「……你!」
  「難道你這麼希望我睡在這裡?」彷彿挑釁上月似的開口,藤原柳又拍了抱枕幾下。
  「哪有這樣強迫人的……」
  「沒有嗎?就是我啊。」
  藤原柳看著古屋上月緩慢移動到自己眼前的舉動,笑逐顏開,彆扭的上月背對著他,挑在抱枕最邊緣的位置上坐下。
  凝視著古屋上月的背影,藤原柳遲疑了好幾秒鐘,最後猶如下定決心似的抿唇,將坐在自己腿上的人緊緊抱住。
  被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的上月,起先晃著手臂掙扎不已,而後發現對方沒有要放鬆的意思,無奈的聳聳肩,反正也不覺得討厭或噁心,就任憑藤原柳把自己抱住。
  「……對不起。」
  「什麼?」
  沉默了幾分鐘後,藤原柳才打破沉默。
  「雖然說著什麼『要保護你』,結果卻連一次都沒保護到啊……」
  古屋上月皺起眉,對於他沒頭沒尾的發言感到訥悶,「你在說什麼?」
  「我說……」藤原柳咬合齒列,似乎是掙扎著該不該說出口,一直到古屋上月等得不耐煩了他才接下去,「對不起,昨天讓你碰上不好的事情。」
  「昨天?……你說吃麵的時候?」雖然也沒吃到麵就是了,感到惋惜的上月不禁嘆氣,如果沒有碰上那個人的話,昨天一定會很開心……
  藤原柳沒有回答,於是上月當作默許。
  「那個又不關你的事,何況我也沒怎麼樣啊?昨天只是突然身體不舒服……」
  「那今天呢?」
  「……今天也因為身體不舒服才請假的啊。」有些心虛的上月游移著視線。
  「真的是這樣嗎?上月。」
  「你為什麼這麼問?」由於背對著藤原柳,他看不見對方的表情,感到不對勁的上月微微捏緊了掌心。
  藤原柳沉默半晌,最後緩慢的回答,說出了古屋上月意料之外、也是最不想聽見的話。
  「關於工藤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瞬間,房裡陷入叫人難受的緘默。
  抱著上月的雙手明顯感受得到顫抖,藤原柳無法預測自己說出的話究竟會讓對方感到多麼害怕和錯愕。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觸及的地方,包括他自己也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和人分享,有些話即使對父母或者上石他都不曾說出口。
  所以他知道,方才的發言,會對古屋上月造成怎麼樣的衝擊。
  「……你、怎麼……會知道?」彷彿是咬緊牙關才說出口的話。
  「最近和葵高要進行比賽,依照慣例,我們去查了葵高的比賽資料,結果卻意外的找到了以前那混帳欺負你的錄影帶……」
  聽見對方的回答,古屋上月的身體顯得更加搖搖欲墜。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發展──關於藤原柳和過去那段不堪的回憶,他完全不想將兩者放在同一個天平上去衡量──因為要保護這樣和平的現況,他拼了命的去遺忘以前的自己,不管是回憶或紀念,全部、全部都捨棄了。
  自己都已經這麼努力去埋葬過去了,為什麼現在卻還是這樣?
  說不定是因為和他在一起太理所當然和快樂了,所以才會讓自己一個不小心,讓謹守的秘密漏了洞。
  就是因為不想失去,所以才更加害怕被發現。
  古屋上月用雙手掩蓋眼臉,壓抑下顫抖不已的聲音,用盡全身的力氣保持冷淡和平靜。
  「……你出去。」
  「上月?」
  「藤原柳……算我求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連手指都在顫抖。
  藤原柳心疼的凝望著上月的身影,欲言又止。
  「……No,我不會走的。」
  「藤原柳!」
  「我要保護你,所以不會離開,我怎麼可能離開……」
  「拜託你走!離開!不要再來這裡──藤原柳!」
  開始激烈掙扎的上月用手肘撞著身後的他,逐漸分崩離析的現實和理智讓他為之狂亂,不論是一開始就被打亂的步調或者心靈都像枯萎的花瓣片片剝落。
  把自己拉回正常生活的人是藤原柳、把自己從以往那「誰都很要好、也沒都不要好」的鴕鳥心態修正回來的人也是藤原柳,每到最後都會讓自己微笑的那個人,也是現在正緊緊抱著他的人。
  正因為是藤原柳──所以更加不想讓他發現這件事。
  「我拜託你走!藤原柳……!」
  破碎的聲線像玻璃般尖銳。
  「上月,你冷靜點……好嗎?」
  「離開!現在、馬上、立刻!……拜託你!求你了……」最後所發出的聲音脆弱的像求饒。
  哀嚎般的嗚咽傳入藤原柳的耳畔,他什麼話也不敢再說,只是收緊手臂用比剛才更強的力道抱著對方。
  古屋上月立即就發現到,無法顧及顏面及情份的情況之下他抓著對方的手臂往下就是一咬。
  似乎是在傳達著「離開」這句話的意思,滾燙的淚滴襲上藤原柳被咬疼的手,他盯著上月哭泣不已的臉,陰鬱的藍色眼瞳鎖上不捨,完全不因手部的疼痛而扭曲表情。
  一直等到咬住的肌膚染上一點、一點的紅斑古屋上月才鬆開嘴,看見對方被自己狠狠咬上的地方留下既深又重的齒印時他無可遏止的大哭起來。
  「我討厭你,藤原柳……為什麼不躲開?為什麼……!」
  藤原柳皺起眉,好看的臉薰上哭意,這次他由正面緊緊抱住了上月。
  「傻瓜啊你,我怎麼可能走得了?」
  用下巴磨蹭著上月的頭頂,猶如安撫似的力道輕輕柔柔。
  「不是說過了嗎?『我會保護你』……所以啊、你就安心的待在我的懷裡就對了。」
  最後他愛憐的吻上上月烏黑的柔順髮絲。
  「在這裡你不用感到害怕,沒有任何事物能傷害你……再也不會有。」信誓旦旦的口吻叫人安心。
  藤原柳總是能夠這樣,用簡單的言語和動作平撫自己波動激烈的情感。
  連一開始討厭的感覺也能輕易就被幾行文字抹煞掉,園遊會所發生的事情也是一樣。就像魔法師一樣,以言語累積起來的魔法,輕輕鬆鬆就擊垮他所築起的城牆。
  古屋上月吸了吸鼻子,不再說話也不再掙扎,漫長的沉默像在嘗試恢復原狀;看對方應該情緒比較穩定了,藤原柳低下頭來看著眼臉仍然紅腫的五官,開口詢問。
  「上月,有件事我很訥悶,為什麼工藤要欺負你?」
  感受到被擁抱的溫度,對方炙熱的體溫感染自己因驚愕而溫度驟降的四肢,反過來摟住藤原柳脖子的上月仍舊為之顫抖不已。
  「……他說了……喜歡我……」
  聽到這句話時,藤原柳錯愕的睜大眼簾。
  「接著、就……」
  「就?」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緊張的他蹙緊眉。
  「……親吻了、……很多地方……」
  「你的意思是,在那當下,他想強暴你?」連發出這句話的聲音都充滿不確定。
  心臟像被人揪住似的不愉快,藤原柳打從心底祈禱,真不希望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答案會是Yes。
  上月已沉默代替回應,輕輕的點了頭,換來的是對方更深沉的緊擁。
  「……在被我拒絕之後、他就聯合全班同學……做了很多過份的事情。」
  「聯合全班?」
  「嗯……我在想,會不會是他流言出去的?」
  「……同性戀這件事情嗎?」
  聽見這個詞彙,古屋上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淡淡的答了一個嗯;查覺到上月的徬徨,藤原柳定定的擁著他,用掌心輕拍著上月的背,像對嬰兒般小心翼翼。
  「別緊張,沒事的……我不會怎麼樣,不會討厭你、更不會傷害你……所以,沒問題的,不用再害怕了。」
  「全部都給我,上月,無論是高興還是難過,請你……全部都給我。」
  乍聽之下就像是說著:
  「我會接受你的全部。」
◆◆◆
  午夜十二點,差不多該是就寢的時間,古籠秋作拖著睡意走回房裡,才剛躺進床鋪,放在床頭櫃的手機突然大響。
  他有些不高興的爬起身,伸手翻過枕頭堆拿起手機,赫然發現來電人是……
  「阿柳?」
  「秋作,你還沒睡吧?」
  「怎麼回事?」
  「雖然有點抱歉,但是有些事情我需要你的幫忙……又或者說,幫你父親的忙。」
  「……什麼意思?」
  聞言,古籠秋作戰慄似的坐起,聽著電話那端好友比起往常還要沉穩的聲音。
  「我有一個,非得讓他進入感化院的傢伙要懲罰,需要用到你們家的政治影響力,能幫我這個忙嗎?」
  秋作皺眉,對於藤原柳半夜如此慎重卻急躁的發言感到不解。
  「阿柳,到底發生什麼事?」
  「讓我想想該怎麼說……,啊,你想:『踢爆!工藤誠教育出了敗類。』這個標題應該很聳動吧?」
  「……為什麼會牽扯到工藤?」
  「因為犯罪的人,就是他的寶貝兒子嘛。」彷彿能看見藤原柳正對著話筒笑開,「Shit,要整理這對骯髒父子的資料還浪費了我看神奇寶貝的時間,真讓人不爽。」
  「等等,阿柳你說清楚些!」
  「Oh,簡言之,只要看了我寄給你的信就知道啦,雖然利用到古籠和工藤家對立的關係,但你老爸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信?」
  「待會兒自己打開信箱看吧,這次可是幫我也幫你自己。」
  藤原柳笑出聲,但古籠秋作怎麼聽都能從那笑意背後感覺得到另一層情緒。
  那比較像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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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 story] 青春 逆向行駛- 02

  進家門前她打了通電話給店長,說是自己碰上一點麻煩事,會晚點到;另一頭她思考著盪鞦韆壞掉了這種事情該不該報警?總覺得不說也不太好、但是說了也不曉得要和哪個機關單位告知……
  流暢的轉開自家門板,示意身後那個還在彆彆扭扭的少年坐進客廳。
  拉開電視櫃下的抽屜,赫然發覺自己的醫藥箱除了OK繃、雙氧水以及半瓶優碘外空空如也,有些尷尬的拿出雙氧水和優碘,漫步走向少年。
  「那個……可能會有點痛,忍耐一下。」
  孔指心虛的在棉花棒上滴雙氧水,一抬頭卻看見一臉嫌惡的少年。
  少年左右環顧孔指的家中環境,再看了看她手上寒酸的包紮藥品,不禁搖頭,嘆了好長一口氣。
  「幹嘛?有什麼不滿嗎?我家只有雙氧水和優碘啦……」
  「唉,給我吧。」
  孔指偏過頭,遲疑的看著少年,對方像等的不耐煩了,逕自由她手中搶過棉花棒和雙氧水,放在桌面上。
  「浴室借我一下。」不甚客氣的開口,少年指了指浴室的門。
  她緩緩的點了頭,目送少年拖著受傷的腳走進浴室,接著她聽見他轉開水龍頭並開始慘叫的聲音。
  無語的盯著少年帶著一臉苦瓜走出浴室,身上受傷的部分都被水沖洗乾淨時她才意識到有泥土在上頭還直接用雙氧水會更痛的。
  她連忙抽幾張面紙遞給少年,看著他用和外表不相符的輕柔動作清理著傷口,不禁有點佩服起來。
  「對了,還沒問妳的名字?」正用沾有雙氧水的棉花棒擦拭著自己的手肘,少年終於打破這段冗長的沉默。
  「孔指。」她簡潔的回答。
  「啊?三小?」少年聽到回應,詫異得抬起頭來盯著孔指的臉不放。
  「孔指,至聖先師的孔和手指頭的指。」
  聽見她的解說,少年原本呆滯的臉瞬間染上爆笑的色彩。
  「……哇靠!這名字也太勁爆啦!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臉手都在抖動,少年停下動作,抱著自己的肚子開始癱在沙發上哈哈大笑起來。
  孔指由上往下的看著爆笑如雷的少年,雖然這種反應已經看過不下幾百次,但有些事情是在怎麼樣也習慣不了的啊。她想。
  拿起桌面上一整罐雙氧水,孔指毫不猶豫的在少年腿上的傷口淋了下去。
  「──────────……!」
  少年在語不成聲的尖叫下,近乎昏厥。
  孔指困擾的看向瀕死在自家沙發上的少年。
  轉頭看了眼時鐘,再不去上班店長會很困擾的吧?她歎了一口氣,從房裡拿出乾淨的小毛毯,蓋在少年身上時發現制服上繡了少年的名字。
  紀柚。
  她立刻就反應過來這個少年到底有何來頭。
  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在便利貼留下信息後便出門上班。
  如果有需要,我在附近的7-11上班,可以來找我。
  身體沒問題的話就趕快回家吧……臭小鬼。

  一頭青蘋果色的少年拎著和自己年紀不甚相符的國中書包,帶著一臉懶散敲了敲紀家大門,過沒多久出來應門的沒意外是管家。
  「先生,請問您是?」
  眉清目秀的女管家,看來是新來的,久頻用輕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眼前這個新人,女管家用不解的眼神盯著感覺來者不善的客人。
  「妳大概兩個月吧?……啊,對了,我要找小柚,跟他說久頻哥找。」沒頭沒腦的說話,久頻抓著紀柚的書包在女管家眼前晃來晃去,「今天翹課的時候他忘記帶走了。」
  很快得被唬弄過去,女管家還念念不忘著久頻方才說的「兩個月」?一邊走進屋中呼叫才剛回到家的,任性的小少爺。
  「紀柚少爺,有客人找您。」
  敲了敲方才被甩上的門扉,剛紀柚因為翹課又滿身傷的回到家被老爺訓了一頓,現在的心情只能說是差上加差。
  「誰啊?」
  「說是叫『酒瓶』……」
  「……久頻哥?我馬上去!」
  接著能清晰的聽見房裡傳出一陣一陣的乒乓聲,像是有東西從高處掉下來,紀柚飛快的從房裡衝出來,腳還踩著不曉得從哪翻出來的彩帶。
  女管家愣愣的看著自家少爺粗莽的行徑,再將注意力放回房裡,早上才剛整理好的房間瞬間又像原子彈炸過似的不堪。
  已經很清楚對方家中的格局,脫了鞋後久頻逕自走進紀柚家中,在客廳就坐了下來。
  少年連跑帶喘,急急忙忙的從二樓下來,一看見久頻坐在沙發上便立刻橫衝直撞的撲了過去,不管身上的傷口是不是又被這樣粗魯的動作給弄破。
  被突如其來的衝撞給嚇著的久頻狼狽的躺在沙發上,搔了搔自己被撞暈的頭,像拎著寵物般將紀柚拎了起來。
  「……幹嘛啊?」
  「久頻哥,我碰上此生最大的敵人了!請你一定要幫我收拾她!」
  用憤怒的口吻說著,紀柚彷彿祈禱般的雙手合十,久頻一臉不耐煩的將眼前的少年一口氣扔到沙發上。
  「發生什麼事啊?讓你氣成這樣……難不成這些傷就是被她打的?」皺起眉,久頻審慎的看著紀柚身上的傷口,很明顯是擦傷。
  「雖然傷不是她打的……也是她造成的啊!本大爺難得發善心救人耶,想不到她居然恩將仇報……!」將明顯被雙氧水虐待過的小腿伸向久頻,紀柚忿忿不平地說。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慢慢說。」
  「今天我翹去附近的公園睡午覺,有個洗衣板都老大不小了還來玩盪鞦韆,結果鞦韆壞了,怕她受傷我還去當人肉墊耶,想不到只是因為我笑她的名字,居然就用雙氧水替我洗腳!」捏緊拳頭,紀柚想來就忿恨。
  生平還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
  當你認為全世界都應該要溺寵你的時候,有個人卻不偏不倚的命中了顛覆了你的價值觀,真是叫人不去在意也不行。
  「……紀大少爺,你什麼時後變這麼善良?」盯著紀柚的滿身傷口,久頻對他口中的「洗衣板女」完全沒起興趣,倒是對紀柚的反常感到疑惑。
  平時這個不可一世的小鬼,怎麼會突然興起英雄救美的念頭?
  「久頻哥你什麼意思?我一直都是很有善心的好嗎?」
  「這樣啊?」久頻備感無趣的打了個哈欠,「我以為你還在因為紀樂的事情而怕女人呢。」
  當聽見一個自己相當熟悉的名字,眼前的少年身體立刻僵直起來,久頻無奈的笑了起來──打從一見到這小鬼的時候,『紀樂』這名字就像魔咒一樣縈繞著他。
  「好吧,那洗衣板女有什麼特徵啊?久頻哥去會會她。」
  「胸部很平。」
  「……除此之外?」
  「長得很醜、戴著奇怪的紅框眼鏡,還留一頭過時的短髮……啊!在我學校附近的7-11上班。」
  「名字?」
  「孔指,千瘡百孔的孔、斷指的指。」
  久頻露出不太相信的臉:「……真的還假的啊?」
  而後偌大的笑聲從紀家的客廳裡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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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般來說這種時間應該不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前的人,現在就站在門外,埔月鈴子一下子就意識過來藤原柳來訪的理由。
  很快的打開大門,請對方將鞋子脫在玄關。
  「鈴子阿姨,不好意思……沒打通電話就過來。」藤原柳搔搔頭,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別介意,沒造成任何困擾啊。」埔月和氣的笑了笑,「我們正好要用晚餐,一起吃嗎?」
  「欸?那個……其實我是來找上月的,他在嗎?」
  埔月鈴子用為難的眼神瞄了樓梯一眼,走回調理區關上瓦斯爐,將已經烹煮好的味增湯端上餐桌。
  「……藤原君請先坐下再說吧,啊,對了,春日你要先走嗎?」
  會意到埔月眼神的意思,古籠春日連忙欠了個身:「那麼我就先下班了,鈴子阿姨晚安。」
  「晚安,明天見。」以頷首送別,接著埔月鈴子替藤原柳拉開餐桌的位置。
  古籠春日也對藤原柳點了個頭,他看著眼前這名不算陌生的女性,好一陣子才回想原來她如此眼熟的原因,古籠春日是古籠秋作同父異母的姐姐。
  坐上埔月鈴子拉開的座位,藤原柳禮貌性的道謝,總覺得對方有些什麼話想對自己說。
  在藤原柳坐下的位置上多放了一雙碗筷,許久沒說話的埔月盯著他瞧。
  「那個……鈴子阿姨?」藤原柳感到不太自在的開口。
  「藤原君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坐上餐桌另一端的位置,埔月鈴子慎重的說。
  「我不太清楚您的意思……」他蹙起眉,不明白這種突如其來的沉重氣氛是為什麼。
  「那我就開門見山的問了,你和上月吵架了嗎?」
  「什?」感到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簾,藤原柳一臉不解的回望埔月鈴子凝重的神情,「鈴子阿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和上月並沒有吵架。」
  「沒有吵架嗎?……那麼是為什麼……」困擾的臉皺成一團,埔月鈴子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一個能讓自己兒子消沉到不去上學的原因。
  「鈴子阿姨為什麼怎麼問?」
  看著埔月傷腦筋的表情,藤原柳猜測到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問自己的原因。
  「今天上月沒有去上學、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不曉得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為什麼鈴子阿姨剛才要問我『是不是和上月吵架』?」
  聞言,埔月鈴子愣了愣,而後露出有些困窘的表情。
  「……這個嘛,雖然是上月的隱私我不該擅自開口,不過和藤原君說的話應該是沒關係的……,上月在國中的時後有個很要好的朋友。」
  藤原柳露出難得的認真眼神,點了點頭,仔細的聽著埔月鈴子說話。
  「他很照顧上月,也來過我們家幾次,我對那孩子印象很深。」埔月鈴子敲了敲自己的手指,彷彿是在尋找適當的詞彙好把話接下去,「但是不曉得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的關係一夕之間惡化,怎麼問上月也不說發生什麼事,只回答我『吵架了』,就再也沒怎麼笑過,性格也一下子變得很低調、不愛說話……」
  「吵架了?」略為詫異的張大嘴巴,藤原柳看來似乎是思考著什麼事,摸上自己的下巴。
  「是啊,從那之後就再也沒看他帶朋友回來家裡過了,一直到升上高中,認識藤原君你們才變得比較開朗。」埔月鈴子嘆了一口氣。
  即使深知兒子處在苦惱的情緒下卻什麼也沒辦法替他分擔,想一想也許自己是很糟糕的母親也說不定。
  「這樣啊……那我大概瞭解了,謝謝鈴子阿姨。」
  「不好意思突然這麼問你,你應該餓了吧?我把上月叫下來吃飯,稍等我一下。」
  埔月鈴子站起身來,藤原柳也跟著站起來;兩人相視了一陣子,埔月鈴子才想起來部分外國人在女士站起身時也會跟著站,那大概是電影裡被稱作『紳士』的存在。
  望著藤原柳不明所以的困惑表情,埔月鈴子不禁笑出聲。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藤原君沒意外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吧?」
  「……呃?鈴子阿姨?」難掩訝異的表情,藤原柳更是疑惑的看著埔月鈴子。
  「沒有什麼,別放在心上……啊!我忘了說,今天只有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哦,另外兩個人都說會晚點回來。」
  藤原柳傻呼呼的點了頭,就這麼被對方唬弄過去。

  因為不想讓母親擔心,至少用餐時間古屋上月會強迫自己走出房間。
  當他一走下樓,看見有個不該出現在自家廚房的存在時不免嚇得連打招呼都忘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盯著藤原柳的臉,古屋上月的臉顯得不太自然。
  「來找你玩啊,不歡迎我嗎?」
  用和平常一樣輕挑的口吻說話。藤原柳坐在座位上,似乎是等待已久。
  上月皺緊眉心,一看見藤原柳心頭就不自覺的煩躁起來,現在的自己沒有那個心情去應付對方……
  「上月,怎麼了?快坐下來吃飯。」
  眼看自家兒子的腳步遲遲不動,埔月催促他坐上餐桌;古屋上月稍嫌無奈的坐在位置上,有氣無力的拿起筷子準備開始用餐。
  「身體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謝謝關心。」聽見母親的問話,古屋上月不禁縮了縮身子。
  「……真是病貓一隻。」
  藤原柳冷不防的一句讓上月白了他一眼,狀見此景的埔月鈴子笑了起來:「看到藤原君的來訪,上月似乎很開心呢?」
  「哪有啊……」默默的扒了一口飯進嘴巴,古屋上月不禁瞥向藤原柳的方向,意外的發現對方連筷子都沒有動,「藤原,你不吃嗎?」
  「欸?那個,其實……我不是很習慣在別人家的餐桌上吃飯……」都快把自己縮進一個磁磚的大小裡,藤原柳困擾的抓了抓臉。
  看見藤原柳露出這種平常絕對看不見的為難表情,古屋上月覺得還挺新鮮的,平時老是不可一世的他居然也會害羞?不由得笑了起來,以前和朧光在談少女漫畫的時候不是就毫不客氣的吃著和菓子嗎?
  「喂……上月。」
  「嗯?」
  「你終於笑了耶。」
  「什?你、你……趕快吃飯!」
  古屋上月連忙轉回視線,低頭繼續努力的將碗中的飯吃光。
  對於藤原柳時不時投來這種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的直球,他老是覺得頭痛。
  埔月鈴子將兩人有趣的互動收進眼底,主動的替藤原柳斟了一碗味增湯,送到他面前:「藤原君,不用客氣哦。」
  「唔……嗯,鈴子阿姨謝謝。」有些彆扭的接受了對方遞過來的碗,藤原柳小心翼翼的喝著。
  埔月鈴子笑逐顏開。
  「待會兒上月你就帶藤原君去你房間吧。」
  「啊?」古屋上月呆滯的看向埔月鈴子。
  「藤原君說有事情要找你的樣子。」
  「嗯……好。」
  淡淡的允諾了母親,上月瞄了一眼正被味增湯燙個沒完沒了的藤原柳,皺了眉頭。
  ……會是什麼事情?
  如果是來問請假的事情,自己也已經想好充分的理由來回應了。
  無論如何,只有藤原柳。
  只有藤原柳,絕對不想讓他知道以前發生的事情。
  絕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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