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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黑成分有,不適者請自行迴避。





 
24 青峰(二階堂)初子ver.


  ──初子,相愛原本就是奇蹟。

  在她交往五年的男朋友笨拙的提著求婚戒指朝她開口,她就知道自己輸了、沒有抵抗力了,紅著眼眶抱住他緊張到沁滿冷汗的頸子,除了點頭應好,哪裡還有別的話好說嘴。

  二階堂初子出身教職世家,爺爺當過校長、父親是英文老師、母親於小學教基礎英文,其餘叔叔伯伯嬸嬸阿姨八九不離十都是公務員,奶奶是唯一不執教鞭的存在,說為了照顧一家子哪有空閒念書。
  初子是父母唯一的孩子,在戰亂結束的時代他們沒有多餘心力養育、或說生產更多小孩。
  倒也不能算沒有兄弟姊妹,初子七歲那年母親懷上孩子,以為自己終於能有弟妹,一個夜晚母親哀嚎連連床單上滿是鮮血,送醫院後發現胚胎於子宮外孕,從此嬰孩夭折在手術台上,也是那時從醫生那兒得知母親的子房內壁比常人更薄,怕是家族遺傳、初子等年齡更大點跟著做了檢查,發現和母親有同樣的症狀。
  沒能出生的孩子一直是父母心底的痛,初子從此之後再也不敢吵著媽媽要弟弟或妹妹,時常夜深人靜時偷偷摸到爸媽臥房門前聽見母親斷斷續續的哭聲,她還沒能為這個孩子取名字,怎麼他就走了,而父親一語不發輕輕拍著妻子的背脊慨歎。

  初子一直是個聽話的孩子,父母要他念什麼就讀什麼書,不能做不該做不可以做的事情列了長長一條清單還未完,算是獨生子的初子知道自己是個女孩要承受比起同年齡的男孩更多,1945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帶來的餘韻依然衝擊日本,父母疲於奔命為著能讓一個家過得更好,初子自然也懂,在這樣荒蕪的時代教師的存在不只為了教育、更多時候是在救命。
  給予正確的話語和不容偏差的指導,初子一路成長過來的教育就是做「正確的事」,她不哭不鬧不吵,父母讓她上什麼學校就往哪裡跑,等到十八歲開始上了東京讀書,視界才拓展開來。

  「喂,為什麼你總是這麼乖啊?」
  一個膚色黝黑的男人叼著pocky巧克力棒坐在她身旁盯著她看厚厚一本William Shakespeare,初子好看的唇線微微動了,她從文字中抬頭,見他滿頭大汗怕是剛從籃球場進圖書館裡吹冷氣。
  「……那麼,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壞呢?」
  說完從隨身的小包拿出手帕遞給男人,他接過純白色的蕾絲手帕後竊笑幾聲,不敢拿這麼尊貴的東西擦汗,胡亂用手臂掠過額面的汗朝她偏過頭微笑。

  「我沒有壞吧?只是比較愛玩。」
  「……是這樣嗎,你的營養學報告聽前田教授叨念好久了。」
  來人一臉震驚:「什麼!前田老頭還沒放棄嗎?那種東西我怎麼可能會寫啊!別傻了!」
  二階堂初子跟著緩緩笑了,從他手上抽出手帕為他擦汗,小聲地說:「我幫你,一起完成報告吧。」

  男人笑得意氣風發,凝視初子的面容一臉幸福。
  上大學後初子依舊過著規律的生活,認真上學認真交作業,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在圖書館的日子開始出現一名打完球從籃球場跑進館內乘涼的男人,他朝她搭話,兩人自然無比的陷入熱戀。
  體育學系和初子所在的文化學系兩邊的系館離得很遠,彼此只有在共同的通識課才會碰面,不懂戀愛的初子反應生澀地回應他的追求,名為青峰智明的男人與名字有著截然不同的外形和頭腦,比起想像中還要更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率性而為的性格讓二階堂初子很是羨慕。

  大學畢業後家裡讓初子繼續讀研究所,將來考取教師執照才會更加吃香,從小便被立志成為國文教師,初子並沒有太大的反對,對於只會讀書的自己除了做老師之外貌似在職業上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和交往三年的男朋友青峰智明討論到這個問題時,鮮少說出自己『尚未考慮出結論』的事,他說他將來想當體育老師,不過並不是上了體院出來就能做老師,還有許多雜七雜八的證照和考試讓他嗆得夠難受,從來不是擅長讀書的腦袋,初子支持他的決定,在忙著考取研究所時也為青峰智明準備考取老師執照的資料和書籍,彼此扶持對方邁入人生另一個階段,那時二階堂初子才明白自己除卻教師之外還有別的工作能做。

  好比說,一個稱職的妻子。

  五年後他們順利上了研究所及考取體育老師的證照,開始忙碌起來、也擁有各自的生活,還在煩惱怎麼開口朝他說出自己心中所想的念頭,『我想成為你的妻子』這話說來是不是太寡鮮廉恥?二階堂初子躑躅良久的時候,有陣子青峰智明偷偷摸摸時常背著初子不曉得忙些什麼,問了也是三緘其口,還在擔心該不會男朋友偷吃,青峰智明便拿著用在工地打工賺取的金錢買了人生中第一顆鑽戒,風風光光地在球場上向他的初戀情人求婚。

  說實話這樁婚姻並不是相當地受到祝福,初子的父母認為她能嫁到一個更好的人家、何況大學畢業才幾年就這麼結婚真的好嗎?婆家的反應倒是不錯,青峰智明這樣一個衝動的渾小子能取到初子這樣賢慧懂事的妻子是青峰家修來三輩子的福氣。得知初子父母的反對、青峰智明當時想都沒想便衝進初子老家朝兩個老人家跪著土下座說:「拜託您!請將女兒交給我吧!雖然我不是太有錢、也並沒有突出的才能……但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讓初子幸福了!求求您答應讓初子嫁給我吧!」
  被嚇了好大一跳的二階堂父母面面相覷,對誠懇得說完話還緊張的瑟瑟發抖的女婿還能怎麼樣,舉雙手投降後反倒是轉過頭來對初子說跟媽媽一樣有挑男人的眼光。

  彼此都笑了,婚後初子跟著丈夫一起姓青峰,研究所畢業考到國文教師的執照,兩人在同一所高中任教,日子一樣過去,初子在某一堂課突然浮起嘔吐的不適感,這樣的狀況持續幾天,擔心老婆的青峰放學後帶著她上醫院,才知道初子的嘔吐感源自於懷孕。
  結婚四年才終於得到的寶寶,兩人對這新生命的到來豈止是興奮,青峰智明每天絮絮叨叨心心念念著孩子,說出生後要為他買些什麼作禮物,他會是一個怎樣的孩子,看著這麼開心的丈夫二階堂初子不免感到擔憂。

  她的子宮內壁比常人薄了兩公分,說不定哪天胚胎就會脫落,初子擔心得不能上課,為此辭去學校的工作,即使待在家中什麼都不作她仍然焦慮,產前憂鬱症越發嚴重,在懷胎三個月時初子幾乎天天夢見幼時母親躲在房間哭泣的場景,她太害怕自己的小孩也會跟她無緣的弟妹一樣,來不及為他取名便離開人世。
  青峰智明總是不發一語地抱著她,撫平她不安的情緒,一雙霄藍色的眼睛看穿她的所有,初子一面哭、一面表達內心的惶恐。

  「你還記得我求婚時對你說過什麼話嗎?」
  二階堂初子頷首,為自己擦去淚光。
  「初子,相愛原本就是奇蹟,你一直不相信這句話吧?但我認為這個孩子就是證據,他就是我們的奇蹟了。」

  初子顫抖著,抓住丈夫的手哭著點頭。
  產檢頻繁的她在婦產科醫師的稱讚下說她產前功課做得好,小孩很健康、著陸也安全,總算鬆下提心吊膽的一顆心,懷孕第二十週時做了羊膜穿刺,確認沒有任何遺傳性疾病後同時知道了腹中的嬰兒是個男孩。

  「大輝、就叫青峰大輝吧?」

  撫摸隆起的肚皮,青峰智明和二階堂初子相視一笑。
  比起世上任何一人還要感激青峰大輝的出世,初子過過童年那種被束縛的不快樂,她下定決心要將青峰大輝培養成如同丈夫一般開朗直率的孩子,這點在青峰智明的離開後更加清晰,不讓任何事物絆住,能夠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青峰大輝只要快樂,那麼她就沒有理由去哭泣。

 

 

  在得知青峰大輝出口騙了球團取得長假,青峰初子沒有生氣,反倒是困惑究竟是怎麼一個原因讓她這不擅長說謊的孩子需要做到欺瞞的地步,連絡過桃井五月後,初子沏好茶等候著他們三人的到來。

  ──叮咚。
  門鈴聲響亮地響起,初子開了門,便見桃井五月和身後髮色一紅一藍的男性,客氣地招呼他們進門,初子從廚房端出泡好的綠茶招待,桃井笑得有些僵硬收下茶杯,與另外兩人一起坐在客廳,初子坐在他們對面,笑著等待她開口。

  「那個……初子阿姨,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阿大現在人在法國。」桃井忐忑地端著茶杯,掌心冒汗。
  「咦?法國?」
  「是的,呃,阿大他去找……一個很久、很久不見的朋友……可能是擔心用這個理由球團不會讓他請長假,總不能撒謊說初子阿姨身體微恙,現在又是名人的阿大如果說父親去世新聞肯定會報得沸沸揚揚,於是只好開口說伯父生病……」

  桃井五月說話始終逃避著初子的視線,青峰初子不是傻到不懂桃井五月有話瞞她,深思會是什麼讓青峰大輝這麼莽撞,既不是工作更無關乎夢想──那麼便是愛情了吧,幾年來不曾交過女朋友的大輝,總算有了喜歡的對象嗎?

  女人在這方面的直覺總是敏銳,初子微微一笑:「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我一直以為大輝喜歡的是五月呢。」
  桃井五月驚愕的咦?了一聲,看向青峰初子,再轉頭看向面無表情的火神和黑子兩人。

  「她……她是個很漂亮的人,看上去精明其實有些笨拙,對於喜歡的事物很認真、不服輸,學生時期品學兼優,算是風雲人物。」桃井心虛極了,看著初子欣慰的神色,捏緊掌心。
  ──可是他不是女人啊,初子阿姨,我能告訴你嗎?該告訴你嗎?
  「原來大輝喜歡這樣的女孩子……我有些意外呢。」
  桃井聞言,頓了頓,苦笑:「我想全世界最意外的人就是阿大自己了……」

  「那,五月知道大輝什麼時候回美國、或回日本來嗎?」
  「這我不清楚,也許要打電話到法國去問……」
  初子淡淡地點頭表示瞭解,期間問了不少關於『青峰大輝喜歡的女人』的事,桃井五月答得膽戰心驚,旁邊火神大我和黑子哲也一直沒說話,看著桃井慌張的神色和初子單純的反應,心緒複雜起來。

  多想說開的事,沒人能夠開口。
  火神和黑子的事雙方的家長雖沒有說破倒也算默認,從沒有哪一方主動挑起這件事,『我是同性戀』這句話比起想像中更難開口──那像是一種標示,一個象徵,一張標籤,貼在身上任何一吋毛細孔上,變得與眾不同,不能承認卻是事實。

  come out of the closet,有人會歡迎你們走出衣櫃,更多人會試圖將你們鎖回衣櫃,閉上嘴不要說話不要說笑。
  聽著桃井和初子的對話,火神大我難得地惆悵著輕笑,誰都可以瞞,獨獨欺騙家人這點最傷,黑子哲也凝視火神大我的側顏,忽然一掌牽住他的右手十指緊扣看向青峰初子。

  「阿姨您好,初次見面,我叫黑子哲也。」
  「……哲也君?」分明剛才已做過自我介紹,初子微微睜大眼簾疑惑地看向黑子哲也。
  「我是同性戀,請問初子阿姨您排斥男同志嗎?」

  ──Homosexuals。(*同性戀)
  青峰初子凝視黑子哲也片刻不移的神情,微微張開唇瓣透露訝異,旁邊火神和桃井也嚇傻了,不能明白黑子哲也這麼突然的驚人之舉究竟為何,初子瞥見兩人交握的手心,遲疑片刻。

  「哲也君,如果這是開玩笑,我會感到困惑為什麼你要開這種玩笑……但哲也君是認真的,對吧?」
  黑子與初子四目相接,肯定地點頭。
  「一時之間我真的很難回答哲也君的問題,我並不歧視同性戀,但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希望我這麼說並不會傷害到你和大我君……老實說,我認為自己不能輕易接受這個族群。」
  空氣彷彿凝滯在半空中成為固體,黑子哲也沒有說話,火神大我搔搔後腦勺不曉得該開口說些什麼好,桃井五月慌了手腳在初子和兩人間來回看去,捏緊裙襬額角沁汗。

  彼此沉默片刻,火神大我打破冗長的寧靜:「恕我冒昧的提問,請問初子阿姨認為同性戀是錯誤的嗎?」
  「該怎麼說才好,我並不認為是錯誤的,愛情有很多形式,雖然理解……明明理解,可我一直是在封閉且老舊觀念裡活過來的人,突然之間要我坦然地面對一樣從未遇過的事物,讓我老人家不禁手足無措起來。」初子垂首彷彿在向火神和黑子聊表歉意,黑子看上去想說些什麼,火神按住他的手背阻止他的發言。

  「我能明白您的慌亂,很抱歉突然向您提起這個話題。」
  「不,我才要為自己的不寬容向這麼勇敢對我說實話的哲也君和大我君道歉……」
  「初子阿姨聽過一句話嗎?」盯著初子混亂的神色,火神垂下眼簾,舉起與黑子交握的右手:「我忘記是在哪裡聽過,他說相愛原本就是奇蹟,無論是什麼形式什麼性別,愛是帶來奇蹟的一種方式,我很感謝初子阿姨的理解,無論你支不支持,但我想黑子想告訴你的事情是,這種感情是確實存在的,即使無法給予認同,也請至少不要反對,因為這並不是一樁謬論。」

  火神笑得很輕,黑子昂首凝視情人的側臉跟著笑了。
  青峰初子見狀,淡然的點頭,她大概理解了黑子和火神的話中有話,三個人沒有久留,把能連絡到青峰的電話號碼寫下後便動身離開,臨走前桃井五月擔憂地望向初子,而來人朝她給一個笑臉。

  「五月你是個好孩子,別擔心我……對了,謝謝哲也君和大我君,有空的話請別介意常跟五月一起來玩吧,我一個獨居老人生活好無聊的。」
  三人揮揮手對初子道別,擠上酒樽色Mazda2後駛車揚長而去。

  青峰初子站在家門前目送桃井的Mazda2離開,混淆不清的腦袋裡試圖理出一些思緒,支支吾吾的五月和公開在她面前出櫃的哲也和大我,再傻的母親都能猜出一群孩子究竟拼命地在提示些什麼,甚至不惜掀開傷口讓她看個清楚。

  以往認為遙遠的詞彙,僅存於書本上的字眼,竟要套用在兒子身上,怎能不讓一個作媽的躊躇。
  即使如此,青峰初子仍然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等候著終會回家、或給她捎通電話的傻兒子親口告訴她這件事。

  只要大輝幸福,媽媽也會很幸福。
  相愛本身就是奇蹟,她差點就忘懷,這是丈夫用一生教導她,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TBC

寫在最後:
想說青峰跟黃瀨的回合一起發,於是媽媽的部份讓朋友看過後就先發上來,我超喜歡媽媽的啦,雖然我最不會書寫的就是女人,另外,青峰智明這名字好像很不帥...真是對不起爸爸...
終於有種我快要寫完的感慨,謝謝大家一直讀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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