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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黃七年後設定、自創配角有。
*作者是沒有救的青黃廚兼籃球迷妹。(靠么)
*法文部分感謝雫的支援!


01 海常高校ver.
 

  海常在第三年高中籃球聯賽終於摘冠、那天笠松幸男哭得不成人形,心念啊啊總算能好好對籃球隊和自己有個交代。往常的立場被顛倒過來,黄瀨涼太眼眶泛紅的抱著笠松任憑前輩的淚水胡亂灑在運動服外套上,感到高興的時候怎麼能哭,所以黄瀨涼太不哭。

  109:107,海常打出漂亮的成績贏了赤司征十郎所在的洛山高校,到場的觀眾都吃了一驚,尤其是ACE對上ACE時赤司征十郎無論透露多危險的氛圍黄瀨涼太仍然不為所動──彷彿在傳達「就算死了也沒有關係、這次我絕對不會輸的,小赤司。」的訊息。

  比賽結束後赤司征十郎裹著毛巾坐在地板上對著海常的休息室方向望一眼,倒也不是因敗北而心情惡劣。他難得忘了揮舞背帶裏的剪刀威脅洛山的成員回去練習倍加量、而是握緊拳頭表示不好的預感,很濃。

  去年的冠軍誠凜高校這次因王牌火神大我受傷索性連報名都沒有、打算蜇伏等待Winter cup的到來,少了誠凜的比賽讓冠軍預備變得更好預測,秀德、海常、桐皇、陽泉、洛山,五分之一的機率,哪一方奪冠皆在意料之內。
  最熱門的冠軍候選就是桐皇和洛山,君臨籃下的王者青峰大輝和全方面進攻選手赤司征十郎,見來勢洶洶的桐皇高校還以為最終是他們和一路輕鬆贏過來的洛山打殊死戰,想不到桐皇在第六戰碰上海常時大敗,所有人始料未及這結果,往後觀眾討論到那場球賽,只能帶著惋惜的語氣說:要是那天桐皇和海常的王牌都能夠上場就好了……

  比賽前夕,桐皇對海常,那天卻沒有任何一人能聯繫得上青峰大輝和黃瀨涼太。
  火神大我還記得他受笠松所託幫忙一起打電話,平時傳訊聊天的聒噪對象突然消失還是令人提心吊膽的,接著聽黑子說桃井五月打了多少電話、去過多少個街頭籃球場都沒有青峰大輝的消息,兩間學校的王牌同時消失無論這情況多麼吊詭,比賽還是得打,笠松下定決心在黃瀨回來前絕不能輸,用94:89贏了沒有青峰大輝的桐皇。

  隔天,黄瀨涼太準時在練習時間出現在海常高校的體育館。

  說全身是傷──也不太對,僅臉部以下所露出的肌膚被一個又一個OK繃覆蓋──笠松幸男先是怔了怔,隨後衝上前狠狠痛踹黄瀨涼太一頓,對方如平日般哭著討饒:對不起嘛對不起啦笠松前輩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消失的,我再也不會這樣了、真的啦真的啦。
  笠松停下動粗的手,把黃瀨從地板上拉起來,昨天發生什麼事雖然他半點過問的念頭都沒有,但這總對其他人不好交代,於是佯裝平靜地指著黃瀨的傷問這些哪來的?

  「你說這些傷嗎?嗯……該怎麼說才好呢,感覺就像是徹底成長,然後把過去的自己丟掉了,像是脫皮一樣哦!對,就跟昆蟲脫皮蛻變是一樣的道理!」
  黄瀨涼太不著痕跡的擰了一下眉頭,隨即又恢復平常的傻笑,撓著後腦勺。
  「什麼跟什麼啊?」
  笠松幸男被他莫名其妙的發言逗笑了,其餘隊員也跟著哈哈大笑上前吐槽黄瀨、兼為懲罰他昨天的缺席小小施暴一下。

  「那你脫完皮之後成長了什麼啊?說來聽聽?」
  「咦咦──現在拆穿就一點都不好玩了!屆時笠松學長一定會知道的,我會變得很強唷,強到讓你大吃一驚的程度。」
  「那還用得著說!變弱你就給我退社吧退社!」
  「什麼?學長好過分!」黄瀨嗚哇哇的叫著黏上去,笠松為了要擺脫身長一米八的黃毛小子費了好大功夫。

  那之後海常並沒有繼續追究黃瀨缺席的理由,事實上黃瀨在之後的比賽表現也足以令他們不再追究──黃瀨涼太很強,除卻天生的才能不說,他是真的很強。笠松再一次有這種體悟,打完洛山一戰後更深刻,好像沒有更多東西能失去了,黃瀨涼太的籃球形成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氛圍。
  結束夏季的I‧H賽,笠松幸男正打算宣布隱退籃球隊的事,冠軍獎盃耀眼奪目,放在社辦的櫥窗裡,笠松一開口、先聲奪人的卻是黃瀨涼太。

  「學長,我要退出籃球隊。」

  眾人瞪大雙眼欲言又止,平常急性子的趕拍王早川充洋此刻一句話也沒有,森山停下閱讀美少女雜誌的手,笠松的神情極其震驚、隨後轉為巨大的憤怒,他衝上前撞向黃瀨涼太,將人壓在牆面,森山和早川嚇一跳連忙拉開火大的笠松,社辦的氣氛一下子混沌無比。

  黃瀨涼太筆直地望著表情氣得扭曲的笠松幸男,沒有半點偏移,深深深深看進笠松眼底,黃瀨淺淺的笑起來,回應他那一句細若蚊聲為什麼?

  「因為海常已經贏了啊?我再也沒有繼續打籃球的理由了,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唷,等海常贏了I‧H賽,就離開籃球隊。」

  笠松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把森山和早川的手掙脫,他站在原地,神情凝重的和黃瀨精緻的五官相對,即使黃瀨涼太的表現再堅定,他知道有一個人能夠立刻瓦解黃瀨所有不堪入目的偽裝。

  「……那你該拿青峰大輝怎麼辦才好?」
  笠松盯著黃瀨,看出他在聽見青峰大輝這四字時的動搖。




02 黃瀨涼太ver.

  法國的一切糟透了,可怕的蝸牛食物、這裡的女人能夠忍受三天以上不洗澡的日子、充斥罷工的街道、服務態度驚人的侍者,當初還形容這裡真是浪漫的國度住了三個月就想移民,巴黎的香榭大道看久就不美了、巴黎的女人上久就不美了,黃瀨涼太在街頭啜著經紀人買的熱紅茶拿鐵欲哭無淚,他待在一個這樣的國家七年,三百六十五乘以七是多少?
  兩千五百五十五日的年歲他都在法國度過,寸步不移。

  高二休學後他跟著家人來到法國定居,經紀公司正好也打算朝歐洲發展,黃瀨涼太在天時地利人和的狀態下被拿來當開先鋒的白老鼠,一邊銜接法國的高中課程、一面接洽平面媒體的工作,公司讓黃瀨從小廣告開始嶄露鋒頭,七年前開始巴黎日報上無論照片是大是小,黃瀨涼太沒有缺席過。

  幸虧上天是很眷顧這個黃毛小狗的,模仿能力極佳的黃瀨在學習法語上毫無窒礙、在日本一直做慣的平面媒體拍攝也是一樣,只是面對五官深邃的法國模特兒他會有些卻步,有好陣子黃瀨沒有鞋墊不敢拍照。
  之後黃瀨順利從高中畢業、自行報考ESG(巴黎高等管理學院)以正取第三上了傳播學與公共關係系,之後在法國的日子可說是如魚得水,只要不說英語在巴黎東方人的長相吃香得徹底,業界裏縱使有忌妒黃瀨的同行最後還不是融在他不設防的傻笑底下,公司之後也很放心地丟著黃瀨一個人在法國,在日本繼續培訓能夠上得了檯面的模特兒朝歐洲發展。

  「Kise!Dépêchez-vous!」(黃瀨!快點!)

  攝影師召喚黃瀨過去,連忙將手上的紅茶拿鐵放下奔馳過去,看在攝影師眼底像極了一頭精神奕奕的黃金獵犬搖著尾巴朝她跑來。

  「À moi?」(換我了?)
  「Oui, vous êtes prêt?」(對,你準備好了嗎?)

  今天的拍攝因黃瀨有課特地延宕到了下午,攝影師只好兼著下午的工作和黃瀨的份一起混著拍,知道這樣對攝影師不好意思的黃瀨今天是聽話得可以,即使攝影師讓他多開兩顆扣子也無視經紀人射過來的殺人視線乖乖照做。
  攝影師是黃瀨來到法國後就一路合作過來的Elita,芳齡近四十二的她拍攝技術了得、唯一的缺點就是從不拍女人,她說女人拍女人,拍不出漂亮的女人,一個女人會美,是因為在愛人眼底才美,同理可證,Elita拍出的無論少年青年老年,都有種獨特的風韻,想當初公司為了邀請Elita拍攝黃瀨還真是費了不少功夫,只能說黃瀨實在太過幸運,就是合了Elita的胃口然後被一口答應。

  「Quel est le thème d'aujourd'hui?」(今天的主題是什麼?)

  「L'amour.」(戀愛。)
  「……L'amour?」(……戀愛?)

  黃瀨的表情看上去明顯愣了一下。
  不是他誇張,到法國七年了,拍過各式各樣主題的照片,就是沒有以愛情為題的相片。興許是拍過較為性感、腥羶色類的主題,但完全以戀愛為主的風格,連嘗試都沒有過。
  Elita微微笑了,拍拍黃瀨成熟未脫稚嫩的臉蛋說聲Allez(加油)。

  於是黃瀨涼太開始覺得這是經紀人和Elita聯合起來組織的陰謀,他嘆了一口氣,破慣子破摔,反正是工作還能怎麼樣呢?聳聳肩,黃瀨左右望幾眼,沒發現女模特兒。
  發現黃瀨左顧右盼的模樣,Elita笑意更深。

  「Il n'y a pas.」(這裡沒有哦。)
  「……De quoi?」(沒有什麼?)
  「De femme. Alors, cette histoire d'amour est seulement à vous. Allez!」(沒有女人。 好了,這是只屬於你的愛情故事,上吧!)

  ──我才沒有什麼愛情故事。
  黃瀨差點就要苦笑著回她。
  Elita眨眨眼,凝視著黃瀨臉上微妙的表情。七年來她和這個應該正值血氣方剛的少年連喜歡的女孩都沒認真的討論過,黃瀨只會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這個女孩也好、那個女孩也性感,哎?喜歡的對象?怎麼可能有呢,我是大家的情人呀。

  「真的沒有嗎?」
  唐突轉成日語,非必要的內容不讓工作人員聽見時Elita就會用日文和黃瀨說話。
  「喜歡的人、喜歡過的人、暗戀的人,半個都沒有?」
  「……今天的Elita意外好多話呢?」
  「黃瀨以前不是打籃球的嗎?」Elita忽視黃瀨抗議的質問。
  「是啊。」
  「那麼,『Aomine Daiki』這個人認識嗎?」

  ──青峰大輝。
  真是久違的名字、黃瀨涼太不由得屏息片刻,Elita見著他失焦,忍不住興味地用鼻頭哼了一聲,看來是認識的嘛,她挑起好看的眉,上下打量黃瀨涼太一眼,決定停止今天的拍攝,揮了揮手要STAFF們收工,經紀人立刻慌得上前詢問Elita的意圖,她僅輕笑,揉揉經紀人冒冷汗的掌心。

  「現在的涼太,不可能拍得出我要的相片。」
  黃瀨涼太和她對視、彼此心照不宣,交換複雜的眼神。
  「不懂何謂愛情的小鬼,我不要拍。」

  Elita交代之後拍攝當期雜誌的行程後就跟著工作人員上保母車離開,經紀人瞟一眼看上去失魂落魄的黃瀨涼太,連攔下攝影師的念頭都沒有,究竟是動搖到什麼程度?
  搓開自己皺緊的眉心,經紀人攤手,嘆了一口長氣。

  「都七年了,不過是從Elita口中聽到名字而已,你到底在搞什麼呀?」經紀人的語氣帶有責備,黃瀨涼太的肩膀垂下來,用掌心蓋住眼臉。
  「……我才沒有。」黃瀨把聲音悶在鼻腔。
  「一有時間就到書店逛運動雜誌、NBA球季時公牛隊比賽一場沒錄到就沮喪得要命、老虎傳簡訊來就忍不住想問他公牛隊的青峰大輝好不好最後還是沒種、只要聽到有人稱讚公牛隊就樂不可支……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要把你抓去醫院做電擊治療看會不會變成正常人?」
  「喂喂喂小雪好過份啊!我的少女心碎了一地啦!」
  「還有少女心可以碎就給我好好的少女一次行不行?管他什麼同性戀雙性戀異性戀直接床上打個一炮就見真章啦混帳!」
  「哇咿!小雪好低俗!」黃瀨捂臉。

  經紀人差點沒出手打傷她們家二十四歲名模那張吸金的臉蛋、拳頭揮到一半忍著,小力揍向黃瀨的腰際,哎著疼的黃瀨一臉無辜地望著經紀人,眨巴眨巴,經紀人笑得有些無奈。
  都七年了,兩千五百五十個日子你還不能忘掉的人。俗話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偏偏那個鈴不願找人解,明明就是比線性代數還要更好得出答案的問題,是或否,二選一,有個傢伙花了七年不願搞懂,經紀人很難摸懂黃瀨比海還深的心思,看上去什麼都沒想的人其實是什麼都想了,想得太多了。

  「是說,為什麼Elita會知道小青峰?她明明不看運動節目的!」
  「……唉,你是笨蛋嗎?」
  「咦咦?」
  「就算我們都不看運動節目、也不看運動雜誌,人在美國的傢伙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那個在法國小有名氣的模特,是日本人、金頭髮、他以前的隊友、名字叫Kise Ruota!你忘記你上個月拍的那一組照片是要放在Vanity Fair(*美國著名文化時尚雜誌,浮華世界。)裡嗎!」
  Vanity Fair。
  他還記得為了要上美國著名雜誌浮華世界可是拼了老命讓Elita把他拍得性感挑逗最好是令人永生難忘一見無論男女老少都會發情的照片,他完全遺忘上了Vanity Fair象徵他的行蹤就會在美國曝光!

  黃瀨涼太錯愕,然後尖叫:「……咦咦咦咦咦咦咦!慢著!小雪你言下之意是?」
  「言下之意就是你在巴黎的事情全美國全日本全世界都知道了。」

  ──小雪你開玩笑吧拜託你開個玩笑吧我笑不出來啊,這個真的不行。
  黃瀨涼太感到巨大的混亂,他可是辛辛苦苦在巴黎躲了七年藏了七年不讓青峰大輝知道自己任何消息,他不接歐洲地區以外的工作,連能播到日本或美國的廣告都不要。
  他拼了命遠離青峰大輝的一切、怎麼會敗在一個意氣風發的時尚雜誌。

  黃瀨涼太的頭痛了起來。
  因為他不知道,他還能躲去哪裡。


03 青峰大輝ver.

  七年。
  他講得雲淡風輕、卻齜牙裂嘴。

  高三那一年打完冬季盃後青峰大輝拿到桐皇教練的介紹函去了美國做NBA的儲備選手,還是高中剛畢業的青峰大輝只能參加小型聯盟的集訓,同時間紐約大學邀請他進校隊打籃球,但最後青峰選擇從芝加哥大學開始,目的就是為了進芝加哥公牛隊,所有籃球員的夢想,籃球之神Michael Jeffrey Jordan曾待過的球隊。

  日本那很多人對青峰早早就到美國報到感到見怪不怪,火神還在抱怨青峰溜得有夠快,黑子和綠間很難得意見一致表示並不意外,赤司那陣子對紫原嚷著見不著青峰和黃瀨還真是有點寂寞。

  桃井是最不贊成青峰出國的人,他說這頭脫韁野馬到美國誰還管得住?──不是去了美國就能夠找到阿涼的啊!

  自從七年前海常贏了I‧H賽總冠軍後黃瀨涼太便人間蒸發,他休學、搬家、換手機號碼、囊括能夠連絡到他的方式全部更換,問了所有可能知道黃瀨下落的人不是守口如瓶就是一問三不知。
  青峰大輝才終於知道那句話「現在沒心沒肺的人,過去都在掏心掏肺。」說得該有多好,黃瀨涼太自以為是的掏心掏肺、成了那個沒心沒肺的人,七年間青峰大輝想過太多次見了面後要打幾拳黃瀨涼太聊表心頭之恨、想過太多次見著黃瀨涼太該要說多少話來吼他。
  想過太多次黃瀨涼太的臉是什麼模樣,彎彎的眼挺拔的鼻,一副生來就適合做模特的臉,聲音呢、汗的溫度和味道呢,他有多喜歡黃瀨滿頭大汗討饒地求他再one on one一次的表情那傢伙會知道才有鬼。

  更甚是他會想起比賽前的夜晚、黃瀨涼太躺在他的身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痛得攀緊他喘息,賓館的床軟得不可理喻,讓他不願也得願的陷落黃瀨涼太白皙皮膚上一層紅暈徹底懾服──讓他不願也得願的承認這不可能不是愛情,若不是愛情他為何要拼老命壓倒一個身長一米八的男人。
  這一切那個拋棄自己的黃瀨涼太會知道才有鬼。


  六年來青峰不曾離開過美國,連黃金週回日本探望父母一面都沒有。
  青峰大輝向來執著勝利,但美國強者太多、弱者太少,街頭籃球興盛的始祖即使是業餘程度的比賽對停留在高中程度的青峰而言還是吃力,身高差距讓青峰大輝吃過太多苦頭,他蓋不了火鍋灌不了籃、甚至連籃板球都搶不到。
  不過是大學聯賽罷了,他卻打得氣喘吁吁。

  青峰大輝痛定思痛決定從基本訓練開始,他在高中度過太多散漫、傲慢的日子,他以為他很強,強得連自己都贏不過,來到美國發現隨便一間大學的前鋒都比他快、隨便一個控球後衛的防守都比他密,青峰大輝真心覺得上帝在日本開了他好大的玩笑,不然怎麼會淪落到美國去卻比一隻井底之蛙還不如。

  經過大學四年漫長的訓練、苦練、磨練,青峰大輝無比幸運地被公牛隊的教練選上,從儲備選手成為正規球員,他以為自己終於能夠展露頭角、大顯身手,將他四年來積蓄隱忍而來的不甘化作實力發揮。

  不過天往往不從人願,即使成了正規選手青峰能做的卻是替一線球員遞水和毛巾,坐在冷板凳上看隊友在球場上拋頭顱灑熱血,教練從不給他上場表現,就跟所有西方人想得一樣,東方人不懂打籃球、東方人不會打籃球。
  面對眼前排山倒海的壓力和歧視,青峰卻什麼也做不到,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東方人不會打籃球就像一加一等於二理所當然地存在於每個美國人的潛意識,他碰不到球、連籃框都擦不到。
  離開大學宿舍的青峰找不到住所,可他又不敢離開芝加哥,怕一走公牛隊就會順理成章的丟了他,棄如敝屣,於是青峰輾轉睡在隊友家的沙發上、或是車站附近便宜的背包客旅店,一個晚上只要十五塊美金,三人一間且共同衛浴設備。

  青峰大輝每天練習一千球以上的跳投、射七百顆三分球、灌三百次的籃,他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碰球的機會。
  桃井很常打國際電話給他,一開口就衝著他問阿大你過得好嗎?青峰聽見桃井擔憂的聲音忍不了惆悵,很久很久才回這麼一句:我很好,擔心什麼。

  桃井五月大概是在日本看NBA球季公牛隊自己老是沒上場所以瞎想很多、倒也沒想錯就是。青峰躺在便宜旅館盯著殘破生塵的天花板笑得很苦澀,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時候還被稱作君臨籃下的王者,現在成了什麼樣,連上場比賽的資格都沒有,算什麼王者。

  之後不管是黑子還火神都照慣例有空就發個短訊或撥通電話什麼的,綠間、紫原、赤司、連桐皇的櫻井和今吉都捎來一些消息,青峰被關愛的很無奈,他除了一次又一次重複那句我很好之外沒有其他話好說,也不願多說。
  青峰好幾次盯著熱鬧起來的手機,想著下一封會不會是那個Ki開頭的傢伙傳過來,一封就好,什麼內容都好。

  板凳球員的日子還在持續,青峰來來回回不知給多少球員遞過瓶水,每天把公牛球場的籃框練壞,回飯店看過親友們的簡訊、回撥幾通重要的未接然後舉半小時的啞鈴沖澡睡覺,他曾經思考過再這樣下去自己大概會發瘋吧,但現況不是說變就變的,這個世界太過龐大、而自己太過渺小,沒有契機哪裡來的改變,他需要的也不是契機,而是奇蹟。

  又是這樣日復一日,青峰坐在床鋪上,啞鈴從四十變五十公斤,偶爾幾個背包旅客會找他聊天,問起他的職業後開始讚嘆,說起公牛隊Michael Jeffrey Jordan誰不認識,替青峰打氣,然後清晨離開飯店,留下來的人永遠只剩青峰大輝。
  那一天他目送聒噪的室友起身盥洗,門方關上他便小力咋舌,繼續舉他的啞鈴,突然手機鈴聲響起,他並不覺得桃井會特地撥第二通電話過來,發話人的號碼沒有顯示,接起來才發現透過雜音沙沙傳來的聲線並不陌生,或說熟悉的可以。

  「……你過得好嗎?」
  明明是滾瓜爛熟的問句,從那顫抖的聲音聽來卻雋永得可以,青峰大輝甚至停住呼吸,靜靜聽著話筒裡沙─沙─的雜音,心底埋藏深處的情感在緩緩波動,他倆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青峰才回答:
  「不好,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咦?」
  「我在芝加哥公牛隊連球都摸不到、我每天替一線球員遞水遞毛巾、我練壞兩百個籃框、我住在價值十五塊錢的便宜旅館,這裡沒有任何人看好我,我打不到籃球,我坐了兩年冷板凳,你認為我過得好嗎?」
  「小青峰……」電話那頭躊躇良久,持續傳送沙沙雜音,他想說話,卻欲言又止,最後從話筒中聽見微微哽咽的聲音:「……我們、來one on one吧?」

  青峰大輝感覺得到自己抓著手機的指尖在抖顫,停不下來的情感策馬奔騰,從腳底板燃燒上來,每一條神經都隨著情緒沸騰,這一通電話在瞬間解剖青峰大輝蟄伏太久的委屈,宛如手術刀切開他的大腦和心臟,赤裸到不堪入目的地步,他靠著床板後的牆壁,整整十分鐘這通電話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青峰哭了。
  眼淚像洩了洪的水庫,斷了板的河堤,這是青峰大輝出生以來哭得最慘的一次,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哭,忍得哭聲把嘴唇都咬破,喉結和鼻頭酸得可以,聽著話筒一方同樣咬著下唇忍著聲音卻哭得唏哩嘩啦,青峰大輝第二次體會到什麼叫心痛,那是種叫不出聲流不出血的痛楚。

  「黃瀨涼太。」
  青峰大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刻意不讓人聽出語調裏的感情,他用力握著手機的指尖泛白。
  「回來吧,黃瀨,算我求你了……」
  然後、在黃瀨終究壓抑不下的哭聲傳入耳廓,電話就被掛斷了。

  隔天比賽照常進行,青峰照樣坐在板凳上觀賽,結果球賽第二節進行到一半Carlos Boozer因舊疾復發不能繼續上場,公牛隊少了一個大前鋒,Tom Thibodeau在無可奈何的狀況下挑了青峰上場。
  今年季後賽公牛打得很差,險些就要被湖人直落四,今天的比賽就是公牛能否繼續打季後賽的關鍵,當時所有人都認為少了Carlos Boozer的公牛隊輸定了,沒有任何人看好下半場的公牛隊。

  ──結果青峰大輝一上場、以一節三十分的速度追回失分,在第四節比賽結束後用110:88痛宰達拉斯小牛隊。
  在場所有觀眾的嘴巴兜不上來。
  青峰大輝像只沉睡太久的猛獸,一被吵醒後鋪天蓋地的席捲整個球場,他忍耐、擠壓、堆積、沉默了太多年歲,青峰緊緊咬住這個上天失足添下來的機會,他在那一場比賽用實力顛覆所有美國人認為東方人不懂籃球的偏見。

  一座驚人的火山爆發了,當天體育時報的頭條是這麼報導他的。
  之後季後賽每一場比賽的先發名單再也不乏背號八號的Aomine Daiki這個名字,青峰的比賽成績亮眼、甚至超過湖人隊的Kobe Bryant每場平均的得分數,在平均30.4的結果讓公牛隊得到當季NBA的亞軍,獲得新人MVP的殊榮。

  公牛隊總教練Tom Thibodeau表示對青峰大輝很抱歉、他不該讓舊有觀念束縛著青峰,經過季後賽的驗收證明東方人的籃球是可敬的,或許是我們都望塵莫及的地步,他很高興青峰一直沒有放棄籃球、沒有放棄公牛隊,他甚至公開在媒體面前稱讚青峰大輝就是那個六十億分之一的奇蹟選手,或許公牛隊會出第二個Michael Jeffrey Jordan也說不定。
  青峰大輝一夕之間由冷板凳球員成為當代最熱門的選手之一,和Kobe Bryant齊名的他為這麼唐突而來的成就感到些微的不知所措。

  回到公司為他安排的高級宿舍,青峰時常盯著電視裏接受訪問的自己或隊友,模模糊糊的想起那天晚上黃瀨的電話,顫抖的聲音陪著他痛哭流涕,讓他體悟到了不能上場比賽的寂寞有多疼痛,跟勝負半點關係也沒有。
  好幾次青峰都回撥著打不通的電話,即使到電信局也查不出IP位置,只能知道黃瀨當時是用機場的公共電話打了那通電話,聽著話筒嘟──嘟──嘟──的刺耳聲響,青峰皺起眉,捨不得放下手機。

  回來吧,黃瀨涼太。
  算我求你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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